就在这时,一个轻弱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父亲……你们在吵什么?”
唐森浑身一震,霍然转头,便见唐棠不知何时已醒了。
她半撑起身子,面白如纸,额上冷汗未干,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颊边,可那双眼睛已有了光。
“棠儿!”唐森三步并作两步抢过去,伸手便探她的脉。
指腹刚搭上腕间,心头便是一宽——这孩子的脉象虽弱,却四平八稳,那股寒毒竟已化得七七八八了。
“我没事。”唐棠轻摇头,抽回手,又朝旁看了一眼,“阿霖怎么样了?”
众人朝唐霖望去。唐棠能率先醒来,全因她筋骨天生异于常人,修为也比唐霖高出一截。
可单论伤势,倒是唐霖更轻些。恰在此时,他的眼皮也颤了几颤,慢慢睁开了眼,只是眼神还有些发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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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当他撞上唐森的目光后,顿觉心头“轰”地一热,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唐森按住了他的肩:“省着点力气,剩下的都交给我。”
唐霖咬了咬牙,父亲便是他的天。只要父亲在,这世上便没有过不去的坎,没有办不成的事。
这两人一醒,压在众人心头的大石便轻了一半。唐棠虽虚,却性子稳,唐霖虽伤,到底年轻体健,缓过这阵,也能行走。
唯有银月,仍昏迷不醒。她受的是精神力的创伤,识海被那人脸蜈蚣反噬,如被砸碎了的铜镜,纵是唐森、尹志平这等高手,也束手无策。
唐森将事情经过简略说了。兄妹二人一个伤重,一个体虚,却都听得认真,末了谁也没多问,只各自点了点头。
稍歇片刻,六人便起了身。
尹志平在前开道,唐森在后护阵,乌仁图雅背着银月居中。
唐棠虽体虚,却因天生筋骨,下盘极稳,一手便将唐霖扶得稳稳当当。唐霖觉着丢面,但为不拖累大伙,硬是一声不吭。
一行人顺着石壁旁一道狭窄的岩褶鱼贯而下。到了谷底,那暗河便横在眼前,水色黑沉,寒气砭骨。
尹志平当先试了水深,挑了处最窄的河段。众人皆知青黑水下暗藏凶物,互相搀扶,屏息蹚过,倒也有惊无险。
过河之后,对岸是一面陡崖,石上滑溜如浸了油。尹志平以剑凿出几个落脚点,唐森在下方托送,众人一个接一个攀了上去。
待六人尽数登岸,那水声已闷闷地沉在脚下,四下里静得只余呼吸与心跳。
“到了。”尹志平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抬头望向前方。那是一片开阔的洞窟,比之前那间宝库还要大上几分。
穹顶如一只倒扣的巨碗,黑漆漆的,看不见底。脚下的石板路到此处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又窄又险的石梁,石梁之下,便是那无底的深渊。
而石梁的尽头,是一面巨大的石壁。石壁中央,有一道细长的裂缝,如被一柄天神的剑,从九天之上直直劈下来的一般。
那股强大的精神波动,便正是从那道裂缝中透出来的,如一头蛰伏在石中的巨兽,正用它那看不见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吹拂着这道缝隙。
“就是这里了。”唐森也走了上来,与尹志平并肩而立。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那深不见底的惊骇。
那裂缝太窄了,只容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侧身挤过。若那人脸蜈蚣当真如他们先前推测的那般——旧的一只死了,新的一只咬下它头上的肉瘤吞入腹中,再将那人脸重新养出来,那么继承者至少也该如那死去的飞天蜈蚣般庞大,但以那般身形,莫说钻过这道细缝,便是将头探进来也万万不能。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那里面的人脸蜈蚣,极有可能从始至终,就未曾离开过这个洞。
唐森伸出手,以指尖触了触那裂缝的边缘,如一个老练的仵作在查验一具死了千年的尸体。片刻之后,他缓缓收回了手,指尖上,竟凝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白霜。
“冷。”他只说了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