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血饮剑早已看不清剑身了，只剩下一道环形的、如水银般流动的光带，如一条被囚禁在蜈蚣腹下的血色月亮。

这一切不过瞬息之间。那飞天蜈蚣直到庞然身躯轰然坠地，方觉腹下已被剖开一道数尺长的裂口。

它扬起半截残躯，这才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嘶鸣，如千万柄刀同时刮过铁板，震得整座溶洞簌簌落灰。

它疯狂地扭动着身躯，可它越扭，那口子便撕得越大。

它调转头颅，想来咬，可尹志平的旋转太快了，快得它根本来不及下口。

它想翻身，可腹下血如喷泉般往外涌，将整条石地都浇成了一条暗红色的河。

尹志平抱着银月，自那蜈蚣腹下弹射而出，如一条从血海中跃出的青鱼。

他单足在石壁上一踏，整个人借力旋了半个圈，稳稳落地。

银月被他抱在怀中，面色惨白，如一只吓傻了的幼雀。

在他身后，那飞天蜈蚣突然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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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一座被抽去了地基的石像，高高昂起的头颅在半空中顿了一瞬，随即便如被风推倒的破塔，轰然倒塌。

它连最后的挣扎都来不及做，只张了张嘴，那两排如镰刀般的腭牙开合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暗红色的血，从它的腹下缓缓淌出来，如一条被堵了太久的河终于决了口。

滚出来的，是它那被绞得七零八落的内脏，混着一个足有海碗大小的、通体赤金的内丹，在地上骨碌碌滚了数圈，才在一处石凹中停住。

那内丹在火光下泛着极温润的金光，如一轮被从畜生命中剜出来的小太阳。

尹志平低下头，对怀中的银月道：“伤着没有？”

方才那一瞬，银月只觉自己的腰被一只手死死箍着，身子被带着在漩涡中疯狂打转，晕得连天都找不到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觉喉咙如被灌进了一口滚烫的血。她只能摇摇头。

尹志平没有多说，将银月轻轻放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

乌仁图雅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切。

她的脑子还停留在方才那一瞬——那飞天蜈蚣如闪电般扑出，她尖叫着推开银月，然后那团青影便如鬼魅般闯了进来，然后那蜈蚣便死了。快得如一场幻觉。

“老登！”她叫道，“你方才死哪去了！我当你扔下我们不管了！”

尹志平看了她一眼。

“你方才推银月那一把。”尹志平淡淡道，“推得很果断。”

乌仁图雅一听，像是被踩了尾巴，脖子一梗：“那能怪我？它冲我来的！我不推她，难道让我跟她一起死？”

尹志平目光又往乌仁图雅脸上落了一落，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到底是让银月活，还是拿银月当挡箭牌？你自己心里有数。

唐森将最后一蓬小蝎子以毒雾罩杀，也转过身来，扫了乌仁图雅一眼，心里却并无多少责备。

他太清楚人在生死刹那的选择了。那一推，是本能，他自己便是在尸山血海里滚过来的，又怎会拿圣人的尺子去量一个十几岁的丫头？

其实尹志平也知道，在那种情况下，乌仁图雅怎么选择都无可厚非。

他真正担心的是，有朝一日这丫头也长成了她母亲那般模样——面上笑得比谁都软，心里冷得比谁都硬。

“罢了。”尹志平心道，“往后慢慢教便是。”他心里头，已不自觉地将自己代入了“父亲”这个位置。

唐森的心思，却偏去了另一处。

他见乌仁图雅被尹志平说教时，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委屈。虽只一瞬，却被唐森抓了个正着。

他心头先是一软，紧接着便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来——这丫头，何曾在旁人面前露出过这等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