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8章 银虺夺魂阵

唐森将头仰了仰,看向那被火光吞没的洞顶:“公输庸是战国人,比唐纵早了百来年。唐纵造的,是汉家陵墓里的箭阵;公输庸造的,是他那一脉自己的阵。唐纵不是公输庸的弟子,也没见过公输庸的机关。可天下的机关术,纵隔了百年,那条根却是通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墨家兼爱非攻,公输庸与唐纵,一个在战国,一个在西汉,相隔百年,彼此不知姓名。可他们的手,却像被同一根丝线牵着。公输庸造这箭阵,是为守自己的墓;唐纵造那箭阵,是为守帝王的陵。一为私,一为公;一为藏,一为杀。可那阵中的银链黑箭、石人张目、三面合围,分明是一脉相承,如两条从同一座雪山上流下来的河,一南一北,却终要汇入同一片海。”

尹志平沉默半晌,终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所以,你看一眼便知此阵的来历。”

唐森点头:“我唐门这一身的本事,便是从唐纵那条河里淌下来的。这箭阵,便是我唐门的老祖宗,教给帝王家的头一件大礼。”

他说到“大礼”二字时,那语气又淡又冷,如将一根冰锥,慢慢塞进了众人耳中。

乌仁图雅忽道:“那这箭阵,有没有破过?”

“破过。”唐森闭了闭眼,“绿林、赤眉揭竿而起,打进长安,连汉武帝的茂陵都掘开了。那一回,万余名乱军冲进墓道,撞上的头一道,便是这箭阵。那一役,只为了将那些石人一根一根拽倒、绞碎,便填进去了上万人。活下来的,十不存三。”

他睁开眼,目中如死灰,又似有火在灰下闷烧。

“最难破的,还不是箭。是那件——九死荆灵甲。”

这几个字一出口,尹志平浑身汗毛倒竖。

“九死荆灵甲?”他喃喃重复,齿间铁锈味翻涌。李存孝墓中,他亲眼见过那东西——万道荆棘破棺而出,洞穿数具尸骸如穿腐土,至今想来仍觉后脊生寒。

“用九条铜水浇铸的荆脊,编成一件甲。”唐森的声音又低又沉,像从地底传上来的,“套在一只石牛身上。那石牛一旦被触,荆甲便如活过来一般,生出万道棘刺,刺上淬着千年腐毒,见血便溃。那乱军之中,光是死在荆甲上的,便不只一万。”

唐森眼神如两柄刚从炉中钳出的刀,又烫又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龙傲天。万幸此间只布了这银虺夺魂阵,而未设那‘九死惊陵甲’。若再添上那一重,你我只怕连眼下这口喘息的余地都要断了。”他顿了顿,声调愈发低哑,“可即便如此——这箭阵,我也破不了。”

尹志平心下一震,脱口道:“连你也破不了?”

唐森点头,面上那点嘲讽似被碾碎了,只剩下一片如渊的凝重:“这等机关,当年绿林赤眉撞上时,要破它,填进去的命足有上万。上万条命,才将一座阵踏平。”

尹志平只觉心头如坠千钧。

乌仁图雅的小脸已白得如纸,她转过头,死死盯着唐森,声音都尖了:“你那么大本事,就没有旁的法子?你方才不是还说,你站那儿,一双脚便能把人踹出三丈吗!怎么到了这鬼东西跟前,便成了没牙的老虎了!”

唐森被她这般抢白,不怒反软,只余下一片如冬日暖阳般的温意。

“小雾。”他轻声道,仿佛在念一句封了太久的咒,“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保你出去。”

乌仁图雅只觉背心一阵发寒险些绷不住面上的戏,慌忙别过头去,怕再多瞧一瞬便要露了馅。

“呸!我要你死做什么!我要的是活!是活着出去!我还没活够呢!”她声音在颤,像是夜风里一朵将折未折的花。

唐森望着她,满目温柔:“对。你要活。所以……我尽量不死。”

唐森哪里晓得,这少女藏在软话底下的,是一口压了半宿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