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6章 怪响

起初如春蚕啃桑,如秋雨打瓦,若有若无地飘进耳中,叫人听不真切。

可那声音却偏偏往人骨头缝里钻,像是有只虫子在耳廓里爬来爬去,又像是有条冰冷的蛇在脖后吐着信子,痒得你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却偏偏找不到它到底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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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屏息细辨,那声音竟不在四壁,而在头顶,如鬼磨牙,悬空而响。

铁牛只觉得脖子上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他下意识地仰起头,却只看见一片吞没了一切的黑暗。

那黑暗浓得化不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趴在上面,正俯视着他们。

白扇也将折扇横在了胸前,冷汗从鬓角滑下来,顺着耳后淌进领口,冷冰冰的,如一条小蛇在游。

“不过是些小畜生罢了。”铁牛强自镇定,将双斧在身前交错,故意把嗓音放得又粗又亮,“这山洞里还能有什么?无非是些蝙蝠、蜥蜴、白蚁之类。老子当年在川西大凉山,一夜宰了三十七条金环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怕它们?笑话!”

他这般说着,脚步竟当真朝前迈了两步,那意思分明是——你们若怕,我便在前头开路!

尹志平正欲出言提醒,却见铁牛已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那粗蛮汉子一边走一边将双斧往地上拖,斧刃刮过泥地,发出刺耳的“哗啦哗啦”声,那声音在溶洞中反复回荡,像是替自己壮胆。

众人只得跟了上去。

溶洞长得如一条通往地心的喉咙。五道身影如五粒沙,没入这无边的黑暗之中。

月魄与火折子的光只够照出周身三五丈,再远些便全被那片浓稠如墨的黑暗吞没了。脚下的路泥泞不堪,每走一步都要从泥里拔出脚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拽着脚踝。

尹志平走在前头。他边走边以灵觉探查周围,可这里的地气极是古怪,似有什么东西在干扰他的感知,让他往日里敏锐的灵觉变得时灵时不灵,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

他只能听见那沙沙声还在头顶,不远不近,不急不缓,如影随形,如鬼附身。

然后,他看见了一点光。

那光不是火,而是一点从泥地深处渗出来的、幽幽的磷火。但又不太像——磷火是青绿色的,这光却是惨白中带着一丝死灰,像是从一堆早已腐烂的枯骨上飘起来的。

众人走近了,终于看清。

那光,是从一堆森森白骨中发出来的。那几具白骨横七竖八地叠在一起,有的仰面朝天,似在望着从前的苍穹;有的蜷缩成一团,如胎儿在母体中的姿态。

白骨堆旁散落着一些朽烂的衣物碎片,那些衣物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只余下一片又一片灰扑扑的残片,被风吹一吹,便簌簌地成了灰。

众人目光掠过,都只顿了顿,便恢复了平常神色——他们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将出来的,刀尖上滚过百千回,活人与死人的区别,早已磨得模糊了。

于是那森森的白骨,便也引不起什么波澜来,只在眼底留一瞬凉意,随即沉入心底,化作了漠然。

唐霖上前一步,以枪尖拨了拨那堆白骨:“这几个人,大概是误入此地的山民猎户罢。迷失了方向,饿死渴死在这里。”

尹志平却没那么乐观,他蹲下身,以手指轻轻触了触其中一截断骨。入手冰凉,骨面粗糙如砂石,这是千年的风霜与湿气共同侵蚀的结果。

他再看那几件衣物的残片——虽已朽烂,却依稀能辨出几分皮甲的轮廓,那是鞣制过的兽皮,而非寻常猎户的粗布衣裳。

唐棠也看出来了。她眉头一蹙,低声道:“这些人不是山民。他们穿着皮甲,带着刀剑。他们是……”

“他们是盗墓贼。”白扇接话道。他的声音像一根针掉在玉盘上,锐得让人心头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