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的精神力如同一张铺开的蛛网,将方圆数丈之内的每一丝风吹草动都纳入感知——哪怕是一片落叶触地,哪怕是一只夜虫振翅,哪怕是帐外巡逻的蒙古武士在百无聊赖中打了个无声的哈欠。
可那道风不同。它轻得如同被刻意收敛过的呼吸;它快得如同在夜空中一划而过的蝙蝠的膜翼。它没有杀意,没有敌意,甚至没有半分多余的气息——可正是这份近乎完美的干净,让她后颈的汗毛在那一刹那根根倒竖。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将手探入枕下——那里藏着一柄以精铁铸成的短刀,刀身淬过东夏萨满秘制的药液,见血封喉。可她的指尖刚触到刀柄,那道风便已欺近了她身前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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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得离谱!快得让她连催动金瞳术的间隙都没有!
她只看见一道模糊的、如同被揉碎了的墨迹般的青影在眼前一闪,紧接着便是一只手从黑暗中无声地探出来,精准地扣住了她的肩井穴。
短刀从她指尖滑落,刀尖擦过锦褥,无声地没入羊毛毡中,只余刀柄兀自微微颤动。
乌仁图雅的瞳孔在那一刹那骤然收缩。她没有尖叫,只是缓缓抬起头,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迎上来人的面孔——然后她看见了一方黑布。
黑布不单蒙住了来人的半张脸,那双眼睛居然也被一层薄透的玄色纱幔遮住了,在帐中那盏尚未熄灭的油灯映照下,只能隐约看见眼廓的轮廓,却看不清瞳孔的颜色,更遑论与他对视。
乌仁图雅的心猛地一沉。这人知道金瞳术的底细。金瞳术的根本,便是以瞳孔为媒介,将自身精神力凝成一根无形的针,顺着对方的视线刺入识海深处。
可若对方蒙住了眼睛——便是连那一丝目光交汇的缝隙都不留给她,她的金瞳术便如同被掐住了七寸的蛇,空有一身毒液却无处下口。
电光石火间,她脑海中闪过无数张面孔——是阿剌罕的人?是术虎烈那老狐狸派来的?还是那些蛰伏在川蜀密林中的唐门刺客?
可这些人,怎会知道她金瞳术的秘密?这个秘密,便是她最亲近的侍女都不知晓。除非——除非有人从一开始便知道她的底细。
便在此时,一道墨绿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地滑了进来,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那是唐棠,她在帐外等了片刻不见尹志平出来,便进来接应。
乌仁图雅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那道身影,心中便是一沉——他们有两个人。而此刻她穴道被封,金瞳术无用武之地,短刀也脱了手。她的底牌——便只剩母亲留给她的那最后一样东西了。
她脖颈间的玉坠便是在这一刹那骤然亮起的。那玉坠不过拇指大小,通体呈极淡的鹅黄色,平日里贴身戴着,被体温浸润得温润如脂,可此刻,它却如同被点燃了的灯芯般骤然爆发出一团极亮、极纯、如同液态黄金般翻涌沸腾的光芒。
那是万玉雪在女儿临行前以自身精血为引、以东夏萨满教代代相传的秘法封入玉中的一缕精神力。它只有一个作用——在女儿最危险的时刻,替她挡下致命一击。
那缕金光从玉坠中激射而出,在空中化作一道如同被拉长了的流星般的弧线,直直地朝尹志平的眉心刺去。
尹志平只觉得一股寒锐至极的警兆从灵觉深处炸开——这道攻击不是物理的,是纯粹的精神力。若是被它刺入识海,便是以他的精神力之强,也要被重创。
他几乎是凭着无数次生死搏杀淬出的本能,将腰胯猛地一拧。脊柱自尾闾至大椎节节贯串,双腿如同两根被压缩到极限的钢簧般骤然弹开,整个人在方寸之间完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横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