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牛愣了一下:“大小姐,你说什么钳什么羊?俺听不懂这些文绉绉的玩意儿!”
唐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指向远处那片在月色下泛着银白光芒的山脊:“你们看那座山——白日里咱们从断剑峰上俯瞰时,只觉得它平平无奇。可此刻月色一照,它便现了原形。山脊的轮廓如同一头蹲踞的猛虎,虎首朝东,虎尾朝西,虎口大张,正对着咱们脚下这片谷地。而那片银白色的光——那是月光照在某种矿脉上才会有的反光,形如一只蜷缩的羊,恰好被虎口衔在口中。”
她转过身,面朝众人:“这便是‘白虎钳羊’——风水堪舆术中最凶最险的煞地之一。虎口衔羊,羊入虎口,有去无回。咱们如今所站之处,正是那虎口的边缘。再往前一步,便是真正的虎口深处——到那时,莫说梦魇,便是比这更恐怖十倍百倍的东西,都有可能从地底翻涌上来。”
白扇将折扇在掌中轻轻敲了敲,眉头微蹙:“大小姐,在下祖上曾做过几代算命先生,对风水堪舆之术虽不及大小姐精深,却也略知皮毛。这白虎钳羊固然是大凶之地,可常理而言,这等煞地莫说建墓,便是活人居住都要折寿损福。那公输庸乃是鲁班传人,学究天人,岂会不知这个道理?他为何偏要将自己的陵墓建在这般凶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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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棠摇了摇头:“这个问题,我方才也在反复思量。公输庸不是寻常工匠——他是鲁班之后,是当世机关术的第一人。他选择葬身于此,绝非偶然,也绝非无知。唯一的解释——他需要这片煞地。需要这股从地底翻涌上来的、连活人都不敢靠近的阴煞之气。”
“需要?”尹志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不错。”唐棠将罗盘收入怀中,“有些墓主人生前结怨太深,怕死后被仇家掘坟鞭尸,便会故意将自己的陵墓建在煞气最重之处——那些地方对活人来说是绝地,对死人来说却是天然的屏障。煞气越重,墓中的机关便越凶;阴气越浓,那些守护陵墓的邪祟便越强。这道理便如同养蛊——你投进去的蛊虫越毒,炼出来的蛊王便越凶。”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还有另一种可能。公输庸生前造的机关太过逆天,他自己都怕那些东西被后人挖出来、用在战场上、再造无边杀孽。所以他宁可将自己连同那些图纸一并封在这片煞地之中——让这片煞气替他守墓,替他隔绝所有觊觎者的窥探。”
铁牛将双斧往地上一顿,粗声粗气道:“那咱们还进去不进去?”
唐霖站起身来,金枪横于身前,枪尖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寒芒。
唐门弟子,自幼学的便不只是拳脚刀剑。他们是工匠,是机关师,是这世上最懂“物性”的一群人。
自唐初以来,多少王侯将相的陵墓都出自唐门弟子之手——那些墓中的机关暗器、断龙石门、流沙陷坑,本就是唐门最擅长的活计。
造墓与盗墓,看似水火不容,实则同出一源:懂造墓,便懂如何破墓;知机关,便知如何避机关。
唐霖虽非摸金校尉,可他比任何摸金校尉都更清楚——这座公输冢的每一道石门、每一处暗格、每一根看似寻常的梁柱,都可能藏着公输庸毕生所学凝聚而成的致命机括。
而这些机括的原理,与唐门祖传的图谱有着某种跨越千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暗合。
若换作平时,唐门弟子断不会去碰那墓中的一砖一瓦——可此番掘冢郎已逼至墓前,那群人的手指甲缝里嵌着不知多少座古墓的砖屑黄土,是真正的豺狼。豺狼既已嗅到了血腥,唐门便不能再袖手旁观。
一番沉吟,唐霖终是开了口:“咱们还是得先探一探这墓。若连我等都进不去,那些掘冢郎便是再专业,也未必能撬开公输前辈的机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潭中那轮被水波揉碎的月影之上:“梦魇中,我被那群戴面具的拖向祭坛时,曾在半路上远远瞥见一片水光——就是这座潭。月光从水面透下去,在潭底照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握枪的手指微微收紧,“我说不清那是什么。它太大了,大到不像一口棺椁,倒像是一整座被沉入水底的殿宇。它就蹲在潭底最深处,一动不动,可我总觉得——它在看着我。”
众人闻言,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唐霖霍然抬眸,眼中翻涌着被激怒的狠劲:“那公输冢的入口只有午时三刻才肯显形,离现在还有好几个时辰——与其干等,不如先下水摸一摸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