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尹志平退了。
他的脚尖在碎裂的青石板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一片被山风卷起的枯叶般朝后飘去。不是狼狈的闪躲,而是极其写意的后撤——衣袂翻卷如云,剑锋斜指地面,每一步都踩在七人攻势将到未到的间隙之上,每一步都将那排山倒海般的锋芒恰好避开半寸。
七煞夺魂阵的攻势如同惊涛裂岸,他却是那随波沉浮的一叶扁舟,浪高千尺,舟自不覆。
龙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尹志平的战斗经验比他们七个人加起来还要老辣,战斗意识更是远超同侪。
他甚至在这七煞夺魂阵中隐约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影子。虞正南,虞家三长老,那十二星宿炼神大阵的借力之法,与眼前这七人轮流承载众人之力的路数竟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虞正南是将所有人的力量尽数灌入自己体内,而眼前这七人则是每个人都能成为那个承载者。
若对手是同级高手,这阵法几乎无解——因为同级高手根本扛不到第七轮,更遑论在扛过七轮之后还有余力反击。可他尹志平不是同级高手。
他在秘境中与半步破虚的完颜守绪交过手,在终南山重阳宫前破过虞正南的十二星宿大阵,他的战斗经验是在无数次越级搏杀中硬生生磨出来的,他的灵觉是在生死边缘反复淬炼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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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的攻击已发挥到了极致,如同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
他退,不是不敢接——是不必接。
便在那一刹,尹志平于后退之中骤然出剑。无量神功在丹田内轰然运转,将残存的七煞之力尽数化入剑势——暗金色的剑芒在晨光中划出一道令人目眩的弧线,精准地切入七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一道几乎无形的裂隙之中。
龙颖看明白了。可已经晚了。
这一剑,他在秘境中对完颜守绪使过。那金国皇帝已臻半步破虚之境,玄冥真罡霸道绝伦,护体真气凝如实质,便是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也只能与他拼个旗鼓相当。
然而尹志平偏偏在撤退之际,以无量神功为基、绯月七连斩为刃,于看似败退的死境中骤然回身一剑——剑锋自下而上斜撩,轨迹刁钻如毒蛇吐信,竟硬生生削去了完颜守绪一只耳朵。半步破虚的护体罡气,在这一剑面前如同薄纸般被一划而破。
眼前这七人虽然借着阵法之力,在短时内将修为硬生生推至五绝中期,可连完颜守绪都挡不住的剑,他们拿什么来挡?
龙颖首当其冲。
她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从剑锋上灌入玉笛,将她灌注其中的七人之力尽数反震了回来。那股力道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在她胸口,五脏六腑都在这一刹那移了位。
她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一只折翼的雨燕般朝后倒飞出去,碧玉笛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啪地摔在青石板上,碎成了数截。
一口鲜血终于压不住,从她唇角溢出,顺着下颌淌下,在墨绿色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她是阵尾。她这一退,整个七煞夺魂阵的节奏便彻底乱了。那股反震之力如同决了堤的洪水般顺着阵法的脉络朝其余五人席卷而去。
铁牛那对开山斧被震得脱手飞出,他整个人朝后踉跄了七八步,双斧砸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火星四溅。他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角溢出一缕暗红的血沫,显然内腑已受了震荡。
蛇信的软剑被那股力道震得如同一条受了惊的蛇般从他掌中弹了出去,噗地钉入一根墨云竹中,剑柄兀自颤动不休。他整条右臂都在剧烈发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喉间一甜,一口鲜血喷在身前的青石板上,将那灰白的石面染得斑斑驳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