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1章 当年错指柔

小主,

后来的事便如同决了堤的洪水般不可收拾。施姬怀了身孕,那孩子便是欧阳克。欧阳德从西域归来时,孩子已满周岁。

他绝非愚钝之人,只看那孩子的眉眼便什么都明白了。

欧阳德在书房中枯坐了一整夜,从此便一病不起,药石罔效。

他死于心碎。

大哥的死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欧阳锋心底最深处。他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在了自己身上——若不是自己管不住下半身,大嫂便不会怀上克儿;若不是克儿出生,大哥便不会郁结于心;若不是大哥心死,白驼山便不会分崩离析。

至于大嫂施姬,大哥死后,她独自守着那座空荡荡的宅院,日日以泪洗面。

欧阳锋却再不敢踏进那宅院半步——他怕见她的眼泪,怕见克儿那双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眼睛,更怕自己心底那股翻涌不息的愧疚与羞耻。

他只能远远地躲着,将所有的心思都扑在武学之上,仿佛这般便能将那些不堪的过往全部埋葬。

施姬去世时,欧阳克已是个半大少年。那孩子自幼在白驼山的深宅大院中长大,无人管教,早已沾染了一身纨绔习气。

仆从们不敢违逆他,丫鬟们更被他当成肆意轻薄的对象。欧阳锋赶到时,他正搂着一个丫鬟在院子里喝酒,欧阳锋扬起手,那一巴掌却悬在半空中久久没有落下。他能责备他什么呢?责备他纨绔荒唐?

可自己当年对大嫂做的事,难道便不荒唐?责备他不学无术?可自己这些年躲着不见他,又尽过几分为父的责任?

说到底,这孩子从头到尾都是一段孽缘的牺牲品。他的出生便是一个错误,他的成长便是一场被刻意遗忘的放逐。

从那一刻起,欧阳锋便将欧阳克带在了身边。他明知这孩子的好色贪花迟早会酿成大祸,却从不忍心苛责半分。

因为每一次他看见欧阳克,便会想起大哥那双郁结而死的眼睛,想起大嫂那双泪光盈盈的眸子,想起自己当年在练功房中那段不堪回首的荒唐。

是他欠克儿。所以他由着克儿胡闹,由着他收了一房又一房的姬妾,由着他在白驼山上作威作福。便是知道克儿去了中原之后依旧死性不改,四处拈花惹草,他也从不曾说过半句重话。

这便是欧阳锋对欧阳克的愧疚。这份愧疚如同一把生锈的刀,在他心头日复一日地锯了数十年,将他的心锯得千疮百孔。

也正是因为这份愧疚,他后来在嘉兴铁枪庙得知欧阳克死在杨康手中时,那股丧子之痛才会如同排山倒海般将他彻底淹没。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要追溯到那个遥远的夏日——白驼山庄的练功房中,施姬被欧阳锋以手指逐一按过周身穴道,为他打开了一个他从未涉足过的新天地。

那日之后,欧阳锋便对女子习武一事格外警惕。在他那疯癫却固执的认知里,女人不能看男人练功——看多了,便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有了心思,便会做出不该做的事。

这份执念如同毒蛇般死死缠绕着他的理智。

十余年后在终南山下,当他看见小龙女与杨过时,他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画面,便是自己当年教大嫂武功的情景。

所以他出手点了小龙女的穴道。不是因为小龙女是杨过的师父,是因为她是女人。

他潜意识里觉得所有与武功纠缠的女人都会带来灾祸——就像当年大嫂带给他的灾祸一样。他绝不会让任何女子在他“儿子”练功时靠近半分。

他对叶寒笙下这般重手,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他本能地要将这个女人钉在原地,钉在他视野之外,钉在他“儿子”的武功之外。

他甚至特意用了逆运九阴真经的手法,让她连冲穴的机会都没有,因为他太清楚一个动了心的女子会做出什么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