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两道身影正斗得难解难分。
丁焱使的不再是那套大开大阖、以刚猛见长的大开碑手,而是一门更加霸道、更加沉猛的掌法。
只见他双掌翻飞,每一掌拍出都有暗金色的光芒在掌心流转,如同两轮被压缩到极致的落日。掌风过处,黄沙被卷上半空,又在落地之前便被那股灼热的罡气烤得嗤嗤作响。
他的对手是孙小猴。孙小猴的轻功本就极高,此刻又将从尹志平那里学来的无影旋风身法融入了自己的步法之中,整个人如同一阵灰色的旋风在场中急速游走。
他的短刀在掌中翻转,刀光在夕阳下忽明忽暗,每一次刺出都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更奇的是,他在高速游走的同时,左掌忽然翻出,掌心亮起一团赤红如烙铁的光芒——那股内力与他的刀法截然不同。
刀法走的是轻灵诡谲的路子,如同一阵无孔不入的风;掌法走的却是刚猛霸道的路数,如同一座骤然喷发的火山。
两门武功在他身上交替使出,中间竟几乎感觉不到滞涩。
当他的无影旋风身法催动到极致时,整个人便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短刀在高速移动中划出的弧线凌厉而精准;而在速度达到巅峰的刹那,他忽然将身法一收,左掌那股浑厚无匹的内力便如同决了堤的洪水般轰然爆发。
一掌拍出,掌风竟将院中那根粗逾合抱的木桩震得从中断裂,碎木屑呈扇形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廊下还坐着一人。
洪七公左手端着一碟将军府厨子新蒸的蟹黄包子,右手拎着那只朱红大酒葫芦。
他咬一口包子灌一口酒,吃得满嘴流油,那张长方脸上满是惬意。他看见叶寒笙走进来,朝场中努了努嘴,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丫头醒了?过来看戏。”
叶寒笙走到他身旁,洪七公将嘴里的包子咽下去,又灌了一大口酒,方才用袖口抹了抹嘴,指着丁焱道:“这小子,老夫当初在精忠寨中便觉得他藏了东西。他那套掌法——大开碑手是外家功夫,练到顶了也不过是刚猛霸道。可他那套掌法里头,藏着一股极纯的内家真力,暗金色的——你见过没有?”
叶寒笙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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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七公咂了咂嘴,继续道:“老夫也没见过。不过老夫认得那股力道——当年在华山绝顶,王重阳的先天功便有这般光泽。那不是寻常内力,是先天之气。这小子藏得够深,在精忠寨这些年,硬是没露过半分。”
他将酒葫芦搁在膝上,目光落在场中那道正急速游走的灰色身影上,语气忽然变得微妙起来:“至于孙小猴——这滑头更了不得。他体内有两股截然不同的内力,一阴一阳,一快一沉。那股注重速度的内力走的是轻灵路子,与全真教的心法有几分相通之处,却更加诡异、更加不留痕迹;那股注重力量的内力却霸道得很,一掌拍出去便是一头下山猛虎,与丁焱那套掌法隐隐相合,却又多了几分阴柔的变招。”
他顿了顿,偏头看了叶寒笙一眼:“丫头,你知不知道这小子方才跟老夫说了什么?他说他练这两门功夫练了好些年,始终无法将它们融会贯通。每次从速度切换到力量,中间总有一丝滞涩——就是这一丝滞涩,让他在真正的高手面前总是差了一口气。可那尹……龙傲天教了他一套身法,叫什么无影旋风。这小子练了不过半日,居然便摸到了门槛——当他的速度被催动到极致的时候,那一丝滞涩便会被惯性冲过去。虽还不能完全消除,却已比从前强了太多。”
叶寒笙闻言,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动。她虽对龙傲天心存芥蒂,却不得不承认那人的武功确实深不可测——不止是他自身的修为,更是他对武学的理解。
他将这套身法传给孙小猴,让一个困在瓶颈数年的高手在短短半日之内便摸到了突破的门径。这份眼力与点拨之能,便是放在天下也是罕见的。
就在她出神之际,场中忽然响起一声暴喝。丁焱双掌齐出,掌心暗金光芒骤然暴涨,如同一轮落日轰然坠地。他一掌拍向孙小猴胸口,另一掌则朝叶寒笙的方向虚虚一按——这一按不是攻击,是邀请。那股浑厚无匹的掌风在叶寒笙身前三尺处骤然停住,如同一面无形的墙。
“叶姑娘!”丁焱在激战中朗声道,“光看着有什么意思?心中有气,便打出来!”
叶寒笙的拇指已抵在剑格上。叶寒笙醒来时,那柄软剑正静静搁在桌上。鲨鱼皮鞘,银丝缠柄,是她随身多年的旧物。她伸手握住剑柄,指腹摩挲过那些被岁月磨得发亮的纹路,心中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刑狱司中那一吻,他渡入她体内的那股真气,还有洪七公亲自来府——桩桩件件都在告诉她,她或许当真冤枉了那个人。可那又如何?她将剑鞘往腰间一挂,拇指抵住剑格,脚下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只被惊起的雨燕般掠向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