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8章 泪痕淬火时

虽然只是幻境中的模拟,可那股威压却真实得让人窒息。他那只独眼中翻涌着不再是人性的怨毒,而是一种近乎纯粹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毁灭欲望。

尹志平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他当然知道为什么幻境中的公孙止会忽然变得这般可怕——因为在他心底最深处,始终有一个挥之不去的念头。

公孙止没有死。那老贼饮了麒麟血,恢复力之强悍几乎不弱于罗摩神功。月兰朵雅的双鞭虽将他脊柱砸得粉碎,自己也亲手将那半截铁拐捅穿了他的左胸,可他的尸首被人偷走,至今下落不明。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有见到尸体,他便始终无法说服自己那老贼真的死了。

这份担忧如同一根深深的刺,一直埋在他心底最深处。此刻被万玉雪的金瞳术一激,那根刺便化作了他眼前最可怕的敌人。

公孙止怪笑一声,黑刀白剑同时劈出。这一次他的刀势已不再是方才那种阴毒狠辣的路数,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加任何技巧的碾压。

黑刀劈落时整片幻境都在剧烈颤抖,白剑刺出时连空气都被撕裂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缝。

凌飞燕横刀格挡,却被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道震得连人带刀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一株燃烧的情花树上,口中鲜血狂喷。

尹志平心如刀绞,扑出三步,迎面一排冰锥已封死去路。他竟不闪不避——任由三根冰锥同时贯穿左肋,寒刃透骨而出,带起一蓬血雾。冰锥碎裂的刹那,他已从空隙中撞了过去。

脚下地面骤然塌陷,身后又一排冰锥追至,钉入他的肩胛、后腰、大腿——他踉跄了一步,却又硬生生站稳,继续朝那道坠落的白影狂奔。

头顶血雷劈落,他举臂硬接,整条右臂被炸得血肉模糊;侧面金索横扫,勒住他的腰腹,倒刺撕开衣袍,在肋间刮出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一掌劈断金索,身形却因此偏了半寸——凌飞燕的衣角从他指尖滑过,只差一握。

地面再次裂开,岩浆裹着毒火从脚下喷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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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一脚踏在岩浆之上,靴底嗤嗤作响,借那股灼痛反推,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般弹射出去,终于在火海边缘追上了那道坠落的月白身影。

他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冰锥还在往他背上钉,金索还在往他腿上缠,血雷还在往他肩头劈——他什么也顾不得了,只是将怀中这具冰冷的躯壳紧紧箍在臂弯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他单膝跪在焦土上,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她眼底最后那缕暗金褪尽之后,只余一汪清透如洗的月色,不灼人,不逼视,就那么静静地漾着,像深山寒潭映了初雪,又像长夜尽头那一缕将明未明的天光。

“尹大哥。”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倔强地不肯断掉,“能听到你方才那番话……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她抬起那只沾满血污的手,轻轻触了触尹志平的脸颊。她的指尖冰凉如雪,却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温暖。

“不要难过……”她说完这句话,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然后那只手便缓缓滑落,如同一场演尽了的戏终于落了幕。她闭上了眼,只余下眼角一抹未干的泪痕,在火光中泛着幽幽的微光。

尹志平跪在那片焦土上,抱着怀中这具渐渐失去温度的躯体,一动不动。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他知道这是幻境,是假的,是万玉雪用金瞳术构建出来折磨他的工具。

可那股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的悲痛却真实得让他浑身每一寸筋骨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