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6章 看不见的猎手

他不是没有见过诡异的东西——唐门机括的玄妙、金国密宗的邪术、可那些东西,至少是可以被理解的。

而眼前这个东西——他看不见它!

那两个守夜的蒙古武士还在篝火旁坐着。他们一个是老兵,在草原上跟着成吉思汗南征北战了十几年,脸上横着好几道刀疤;另一个年轻些,约莫二十出头,生得黑瘦精悍,正用匕首削着一根羊骨,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草原小调。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被夜风卷上半空,羊肉在铁架上滋滋地冒着油,香气飘出老远,与那座尸山散发的血腥气混在一处,酿成一种极其诡异的气息。

其余守夜的人觉得这地方不太吉利,便在营地另一侧单独升起了一堆篝火,远远避开了这片尸堆。

只剩下这两人还守在原处——那老兵的脾气倔,同僚劝了他几句,他反而梗着脖子骂道:“老子杀的人比你们见过的还多,几具尸体有什么不吉利的?长生天在上,老子便是睡在死人堆里也一样打呼噜!”

那年轻武士是跟着他混的,见他不动,便也硬着头皮留下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老兵用匕首割下一块烤得焦黄的羊肉,递给年轻人。年轻人接过,正要往嘴里送,却忽然顿住了。

他侧过头,朝尸山的方向望去。方才那一刹那,他听见了一声细微的、如同骨骼被什么东西碾碎般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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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手肘捅了捅老兵,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老兵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眉头也皱了起来。他用蒙语说了句“大概是尸堆没堆稳”,便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朝薛昆走去,打算将尸体重新拖回尸堆上。

他走到薛昆身旁,弯下腰,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攥住了薛昆的脚踝。

然后,他便感觉到一股腥臭至极的气息喷在了他的脸上,湿黏而滚烫,他浑身汗毛根根倒竖——那种在战场上无数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才磨出的本能,正疯狂撞击着他的天灵盖。有什么东西正站在他面前,距他不过咫尺。可他什么都看不见。

那老兵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他几乎是本能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刀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朝前方那片什么都没有的空气劈去。

然而他的刀锋还没来得及落下,脖颈处便传来一阵剧痛——不是刀伤,不是剑痕,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住了的、骨骼在巨大的咬合力下寸寸碎裂的剧痛。

他的惨叫声尚未出口便被硬生生扼断在喉咙里。鲜血从他的颈侧喷涌而出,如同喷泉般泼洒在篝火上,将跳跃的火焰浇得嗤嗤作响。

他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提离了地面,双腿在空中拼命地蹬踹,双手疯狂地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

篝火映着他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了恐惧,又从恐惧变成了窒息,最后所有的血色都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濒死的灰白。他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随即便彻底不动了。

那年轻武士吓得魂飞魄散。他手中的羊骨当啷一声落在地上,整个人从篝火旁弹起来,转身便朝营地深处狂奔。

他一边跑一边用蒙语嘶声喊叫着什么,声音尖利而破碎,可他跑出不过七八步,便被什么东西从背后猛地抽了一下。

那力道大得惊人——他整个人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般横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后背重重撞在篝火旁的铁架之上,将那铁架撞得轰然倒塌。

燃烧的木柴与滚烫的羊肉泼了他满头满脸,他的衣袍被火焰点燃,整个人如同一支人形的火炬般在地上拼命打滚,惨叫声凄厉至极,在空旷的山坳中反复回荡。

营地中所有人都被这惨叫声惊醒了。拔都第一个从帐篷中冲出来,衣袍半敞,他身后紧跟着那几个深红劲装的高手,个个面色凝重。

其余的蒙古武士也纷纷从睡梦中惊醒,有人披甲,有人拔刀,有人连靴子都来不及穿便光着脚冲出了帐篷。

火把一支接一支地点燃,将整座营地映得如同白昼。拔都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营地——他看见了倒在尸堆旁的老兵,脖颈处豁开一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血还在往外涌;他看见了在篝火余烬中抽搐的年轻武士,半边身子的衣袍已被烧成灰烬,露出的皮肤被灼得焦黑,却看不到任何兵刃留下的外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