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9章 剥皮楦草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朱麻子等人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声音冷得像一把刚从鞘中拔出的刀:“我先前还是太过心慈手软。既然你们不愿做人,那本将军今日便给你们换一条路走。”

朱麻子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发疯似的挣扎起来,额头砰砰砰地磕在青石板上,磕得皮开肉绽、鲜血横流:“大将军饶命!大将军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小人愿意推磨,推一辈子磨都行——”

“你推磨?”尹志平蹲下身,与他平视,“你在陆春升手底下当打手头子的时候,把那个欠了三两银子的佃农吊在树上,用蘸了盐水的鞭子抽了整整一夜,抽得他后背没有一块好肉。他媳妇跪在你面前磕头,磕得额头都见了骨头,你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后来那佃农伤口化脓,没熬过那个冬天。他媳妇带着三个孩子投了河。这五条命,你拿什么还?”

朱麻子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瞪大眼睛看着尹志平,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鬼。尹志平站起身来,对赵与谦道:“全部剥皮楦草!”

赵与谦与周良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他们跟着尹志平从临安一路杀到京西,抄过贪官的家,砍过叛军的头,可“剥皮楦草”这种刑罚,当真是头一回听说。但二人只是抱拳应了一声“遵命”,便转身去安排了。

尹志平站在院中,看着朱麻子等人被拖出去,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其实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那些习惯了不劳而获的人,那些将欺压弱者当作理所当然的人,绝不会因为你给了他们一条活路便洗心革面。他们会趁你转身的间隙,从阴沟里爬出来,用更卑劣的手段反咬一口。所以他让焰玲珑和月兰朵雅先行上路,自己中途折返,布下了这个局。

他原本想借这个局钓出几条大鱼——那些暗中勾结门阀余孽、想要趁他离开之后反攻倒算的势力。可没想到,上钩的却是一群最下作、最龌龊的渣滓。他们没有政治目的,没有幕后主使,只是单纯的坏。坏到骨子里,坏到将奸淫掳掠当作理所当然!

凌飞燕走到他身侧,看着他那张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冷硬的侧脸,忽然觉得心头一紧。她见过尹志平愤怒的样子,见过他杀伐决断的样子,却从未见过他此刻这般——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冰冷的怒火。

她将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压低声音道:“尹大哥,你还好吗?”

尹志平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转过身来,看着她那双满是担忧的眸子:“飞燕,我要定下一条规矩。从今日起,凡是欺男霸女、奸淫掳掠、残害百姓者,无论是谁,无论什么身份,百姓皆可举报。一经查实,抄家、剥皮楦草,绝不姑息。”

尹志平少年时读史,见朱元璋剥皮楦草,只觉其残忍酷烈,非仁者所为。如今身临其境,亲见百姓被欺凌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方知有些恶,温情感化不了,仁恕也感化不了。

唯以雷霆手段,方能让后来者胆寒。这规矩,便是从朱元璋那里借来的。他不是圣人,但他懂一个道理:对豺狼心慈手软,便是对百姓的最大残忍。尹志平想,自己从前读史时那份高高在上的悲悯,其实从没有真正站在那些被欺压的人那边。如今他站在这里,替他们定了这条规矩,才终于替从前的自己补上了这一课。

凌飞燕看着他眼中那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搭在他手臂上的手收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