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2章 山倾酬黎

马蹄声已碾至阵前。尹志平一马当先,手中云裂枪如同一条乌黑的蛟龙,在晨光中拖出一道道残影。一百六十斤的大铁枪借着战马的冲势,一枪刺出便贯穿两面重盾,连人带盾挑上半空,又重重砸入人群之中。百余精骑紧随其后,铁蹄踏过之处,血肉横飞,惨叫声与骨裂声混成一片。

虞家的士兵本就乱作一团,前有山火阻路,后有铁骑碾阵,夹在中间便是活生生的靶子。那些被强征来的佃农最先崩溃,扔了兵器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

“不许退!”五爷嘶声厉喝,横剑砍翻了几个逃兵,那张清癯儒雅的面孔因极度愤怒而扭曲变形,“都给我听着——拿下尹志平者,不论死活,连升三级,授万户侯!拿下那白衣女子者,赏金万两!拿下那姓赵的宗亲者,赏银五万两!拿下那个蓝眼睛的异族女人者,赏银三万两!”

重赏之下,确有悍不畏死的勇夫。虞家亲卫营残存的百余名死士,在赏格的刺激下竟重新聚拢,结成圆阵,将尹志平的骑兵冲锋硬生生挡了一挡。那些死士个个是虞家花了不知多少心血栽培出来的精锐,一手持重盾,一手握短刀,盾面抵地,肩头抵盾,以血肉之躯硬扛骑兵的冲击。前排被撞飞,后排立刻补上,竟以人命填出了一道临时防线。

那瘦高个统领左眼已被浓烟熏得红肿不堪,半边袖子烧成了灰烬,露出的胳膊上燎泡叠着血痕,却依旧悍勇异常。竟在溃潮中硬生生稳住了一小片阵地,将五爷护在身后:“五爷,快走!”

五爷披头散发,半边衣袍沾满了泥泞与血污,嘶吼道:“我虞某人还不曾输!那姓尹的不过是仗着地利罢了,待重整旗鼓,鹿死谁手犹未可知。你再去纠集余部,本座要与他再战三百回合!”

“五爷——!”那瘦高个猛地转过身来,那张被烟熏得乌黑的脸上头一回露出了近乎哀求的惶恐。他扑通一声跪倒在五爷面前,“眼下士气溃尽,人自相践,哪里还有兵可纠、有阵可布?再不走,虞家这一支精粹便要全数葬送在这里了!末将求您了——走吧!”

他猛地回过头,冲身旁那几个同样浑身浴血的亲卫厉声喝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护五爷走!我断后,若追兵至,以身挡之!快——!”那几个亲卫被他眼中那股子拼死的决绝震得一激灵,旋即咬紧牙关,一左一右架起还在嘶声怒骂的五爷,拖着便往山下狂奔。

五爷挣扎着回头,口中犹在喊着什么“退便是辱”、“有何颜面见大长老”,然而他的吼声未落,一道湛蓝的身影便从斜刺里掠了过来。

月兰朵雅胯下是一匹夺来的河西骏马,左手玄铁金刚鞭抡成一道乌光,右手长鞭横扫如蛟龙摆尾。她听见了那瘦高个的吼声,湛蓝的眸子里只有猎手锁定猎物时才会有的冷冽与专注。

瘦高个只觉得一股劲风从头顶压下来,下意识地举刀格挡。那半截断刀在二十六斤重的玄铁金刚鞭面前,便如同一根稻草。鞭身砸断了断刀,砸穿了他高举的手臂,砸碎了他的颅顶。

瘦高个的身体猛地一震,整张脸从额头到下颌被砸得凹陷下去,脑浆混着血水从碎裂的颅骨缝隙中迸射而出。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如同一截被砍倒的木桩般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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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爷的亲卫阵线应声而溃。月兰朵雅一鞭毙敌,看也不看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双腿一夹马腹,便朝溃兵最密集处冲杀过去。双鞭所过之处,如同两条黑色的蛟龙在人群中翻江倒海,挨着便死,擦着便亡。

而就在瘦高个毙命的同一刹那,五爷的左翼又传来一阵惊恐至极的尖叫。凌飞燕策马从火光中跃出,月白锦袍已被硝烟熏得灰黑,可手中那柄七尺陌刀依旧亮如霜雪。

她没有像月兰朵雅那般横冲直撞,而是带着一支骑兵小队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入虞家残阵最薄弱的一处缝隙。陌刀在她掌中纵横捭阖,刀身过处,断肢与碎兵齐飞。她每进一步,虞家的阵脚便退一丈;她每挥一刀,便有数名死士捂着咽喉倒下。

她已看见了五爷。那个披头散发、被几名亲卫架着胳膊拼命往山坡下拖的白衣中年男子。她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从侧翼斜插而入。亲卫们举起盾牌想要阻挡,被她的陌刀一刀一个劈得粉碎。刀锋切开盾面时发出的刺耳嘶鸣,混着盾后士兵颈骨断裂的脆响,在这片修罗场上格外清晰。

五爷听见了身后的惨叫越来越近。他猛地推开架着自己的亲卫,回身拔剑——剑刚出鞘,一道雪亮的刀光已劈面而来。他仓促横剑格挡,刀剑相交,一股柔韧至极却不容抗拒的力道从刀身上传来,将他手中的长剑震得脱手飞出。

凌飞燕陌刀去势不减,斜斜削过五爷的左肩,从肩胛骨一路划至腰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