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说“尹大哥,等等”,可这句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便被他的唇堵了回去。他的舌尖重新探入她口中,比方才更加霸道,也更加温柔——那是一种在确认了什么之后才会有的笃定,像是在说:我知道你还想要,虽然你自己未必知道。
这一次她没有跟上他的节奏。她的身体太软了,软得像一团被揉散了架的棉絮。她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的每一次抚触,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从躯壳中剥离出去。
她的眼前不再是帐顶的流云纹,而是一片朦胧的、泛着金色光晕的白——那种白不是刺目的白,是极柔极暖极包容的白,像是冬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窗纸洒在雪地上,又像是胎儿蜷缩在母体深处时周围包裹着的那层温暖的羊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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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觉得自己变小了。不是身体变小了,是心里的什么东西变小了。那些压在心头太久太久的担子——宋理宗的嘱托、刘必成的期望、余玠的信任、对金无异步步为营的戒备——全都在这片白色的光晕中悄然融化。
她不再是那个肩扛重任的凌飞燕,不再是那个必须比所有人都更冷静更坚强的女捕快。她只是一个人——一个被自己最心爱的男子紧紧拥抱着的人。
她的眼角滑下一滴泪。不是痛苦,不是悲伤,而是一种终于可以卸下所有伪装之后的、纯粹的释放。他看见了,低下头,轻轻吻去了那滴泪。他的唇带着她熟悉的温度,和一丝她从未尝过的咸涩。
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它们连成了一片,像是一串被丝线穿起来的珍珠,每一颗都圆润饱满,每一颗都泛着属于他的光泽。
她的手无力地搭在他肩头,随着他的节奏轻轻晃动,像坐在一艘在微风轻浪中缓缓摇晃的乌篷船上。船下的水面越来越开阔,越来越平静,最后竟像是在镜面上滑行一般,连一丝颠簸都感觉不到了。
她的意识飘得很远、很高。她看见自己站在一片无垠的冰原上,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夜空中极淡极亮的银河。
冰下的水在缓缓流动,发出极轻极轻的叮咚声,像是有人在极遥远的地方弹着箜篌。她赤着脚踩在冰面上,却不觉得冷——因为他的温度正从身后包裹着她,将她整个人拢在一片融融的暖意之中。
她的大脑已是一片空白。她连自己是谁都快要忘了。她只知道他叫尹志平,只知道那个正拥抱着自己的人是这辈子最在意的人。
她的眼前不再是冰原,而是一片极深极广的虚空——虚空中有无数细碎的星光在缓缓旋转,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将她整个人都吸了进去。
她没有抗拒。因为那漩涡的中央,站着他。
到最后,只剩下了融为一体的安宁。她已没有力气再去分辨什么——哪里是巅峰,哪里是云端,哪里是他,哪里是自己。这些界限在这一刻全都融化了。
她唯一能清晰感知到的,是一种极纯粹、极通透、毫无保留的满足。那不仅仅是身体的满足,是某种更深的、更久的东西——像是跋涉了太久终于抵达了终点,像是等待了太久终于等到了回应,像是被囚禁了太久的鸟儿终于被放回了天空。
她的灵魂在空中轻轻飘荡,俯瞰着那对相拥的身影。她看见他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什么。她听不清那些话,但能感受到那些话落进她心底时漾开的涟漪。
然后他轻轻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圈入怀中。他小腹上块块分明的肌肉在烛火下泛着极淡的光泽,随呼吸起伏,犹如蛰伏的猎豹。
她没有挣扎,没有抗拒,只是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任由自己的意识一点一点地沉入那片最深的、最安全的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平息下来。烛台上的蜡烛早已燃到了尽头,最后一滴烛泪在铜盘中凝成了一朵暗红的花。
夜风从窗棂的缝隙间悄悄溜进来,拂动帐幔,拂动她散落在枕上的长发,也拂动那两根被遗落在榻角的白玉簪——它们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像两尾被潮水冲上岸的小鱼,相依相偎,安静地搁浅在那一小片被体温烘暖的锦褥上。
凌飞燕的灵魂仿佛还在空中飘荡,从未睡得如此深沉、如此舒坦。
她不再做那些刀光剑影的梦了。她梦见了自己小时候,在后院里赤着脚追蜻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