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是耶律景仁?” 月兰朵雅声音发紧,说出了那个让人心悸的名字。她虽不愿相信同门师兄如此狠毒,但理智告诉她,耶律景仁的嫌疑最大。
“他……他是大师兄拔都帖木尔罕的师弟。大师兄嵩山殒命,虽说是苦度禅师出手,但哥哥你当时也在场,且杀了黑风盟多位高手,破坏了双方的合作。耶律景仁身为二弟子,为师兄报仇,或是执行师门清理障碍的命令,完全说得通。”
“不止于此。” 尹志平目光深远,“嵩山之事只是引子。耶律景仁代表的,是贵由汗一系的利益。贵由汗登基以来,与托雷一系(你大哥蒙哥、二哥忽必烈、三哥阿里不哥、四哥旭烈兀)的矛盾日益公开化。他需要削弱托雷诸王的兵权与威望。我,一个武功高强、与旭烈兀和你有密切关系的汉人,恰好是一枚可以用来制造事端、引发内讧的绝佳棋子。利用我‘汉人’的身份,可以轻易煽动军中排汉情绪;利用包峰之死,可以打击阿里不哥的治军威信;若再将此事与公主名节挂钩,甚至能直接夺取军队的控制权……这是一盘大棋,而我,不过是棋盘上一颗被精心摆放的、用来搅乱局面的‘过河卒’。”
月兰朵雅听得背脊发凉,她虽出身黄金家族,见识过权力倾轧,但如此环环相扣、阴毒深远的算计,仍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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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本以为,离开危机四伏的汉地,回到兄长身边便能安全些,却没想到,蒙古内部的凶险诡谲,丝毫不逊于外部的刀光剑影,甚至更令人防不胜防。
汉人那边,金世隐给她和尹志平打上“汉奸”烙印,断绝归路;蒙古这边,耶律景仁之流又视他们为可利用、可牺牲的棋子与障碍。天下之大,竟似无一处是真正安稳的港湾。
不过,尹志平心中盘旋的却是另一个疑问:耶律景仁布局固然精妙,但他当真不怕“公主被辱”之事万一穿帮?此罪非同小可,纵使他贵为特使也难逃干系。
除非……他有着绝对把握能掌控公主,或现场必有第三人在暗中行事,执行那击杀包峰、布置现场的关键一步。此人武功必须极高,能瞬间了结包峰并伪装痕迹,更能在自己闯入前悄然遁走,不露丝毫破绽。
营中明面上,有此能耐者,除金轮法王与月儿外,寥寥无几。金轮法王立场超然,不似同谋;月儿更无可能。难道……耶律景仁身边,还隐藏着一位武功深不可测、甚至可能不弱于自己的绝顶高手?这个念头,让尹志平心底泛起一丝更深的寒意与警觉。
月兰朵雅见尹志平愁眉不展,将尹志平的手握得更紧:“哥哥……我……我本以为……”
“月儿,别怕。” 尹志平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抚着她的背,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坚定,“我知你心中彷徨。这世道便是如此,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往往暗流最急。但我们不能因此就畏缩不前,或怨天尤人。我这一路走来,从重阳宫到黑水河,历经生死,见过无数人心鬼蜮,也结识了真心相待的朋友。我逐渐明白,我来此世间一遭,或许并非只为苟全性命,或沉溺于儿女情长。我有我的道,我的路。这路上有你要同行,有需要守护的人,也有必须铲除的奸邪。至于前路是荆棘还是刀山,我都不会退缩。”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月兰朵雅湿润的眼眸,微笑道:“况且,你哥哥我也并非全无还手之力。论心机谋算,我或许不及耶律景仁那般老辣,也非金世隐那种毫无底线的疯子。但我有我的长处——比如今晚的‘指纹’之法,若非我知晓此道,恐怕此刻已身陷囹圄,任人宰割。耶律景仁布局再精,也想不到我有此奇招,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他眼中必定惊疑不定,下一次出手,必然会更加谨慎,力求一击必中,不留任何我翻盘的余地。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机会?” 月兰朵雅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光彩。
“对,等待和观察的机会。” 尹志平目光锐利,“他既然布下此局,又见我破局,必有后手。我们以静制动,看看他接下来如何出招。你的二师兄……是个极骄傲也极自信的人,他不会容许自己的谋划接连受挫。他越是想完美地拿下我,露出的破绽可能就越多。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内紧外松。你明日可偶尔出去‘散散心’,表现出焦虑但无奈的样子,给外界一个我们逐渐放松警惕的假象。而我,正好趁此机会,好好调息,将状态保持在巅峰。”
月兰朵雅用力点头,将脸埋在他胸前,闷声道:“我都听哥哥的。哥哥,无论如何,月儿都和你在一起。”
尹志平的心念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而锐利。指纹鉴定的成功,绝非侥幸,而是向他昭示了一条前所未有的破局之路——属于穿越者的、降维打击般的认知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