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若臻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他自然知道少林寺不好惹,尤其是刚刚经历了血与火的淬炼,此刻的少林寺凝聚力空前,又有苦度这等绝顶高手坐镇,硬拼绝非上策。
而且,苦度的话虽然难听,但某种程度上也给了他一个台阶——只要承认是“正当生意”受损,少林或许会补偿一些,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苦度禅师提出的条件,不可谓不优厚,甚至有些出乎徐若臻的预料。他沉吟着,目光再次扫过全场,似乎在权衡,也似乎在观察少林众僧的反应。
只是,他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小习惯——每当思忖或准备做出重要决断时,总喜欢微微侧头,目光会不自觉地偏向某个方向,仿佛那里有他关注的焦点。
而此刻,他侧头的方向,不偏不倚,恰好是赵志敬所站的位置。
一次,两次……在整个谈判过程中,徐若臻已数次“不经意”地朝赵志敬这边侧目。每一次,那看似平淡的目光落在赵志敬身上,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惊肉跳,魂不附体。
赵志敬早已方寸大乱。
他根本听不清苦度和徐若臻在谈些什么金银、山田、商号,他全部的感官和心神,都被那不断扫来的目光攫住了。
那目光在他解读来,充满了审视、嘲弄、冰冷,以及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他认定,徐若臻早就知道了!知道他和若梦的一切!今日前来,明面上是谈利益,实则是冲着他赵志敬来的!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他感觉呼吸困难,四肢冰凉,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又瞬间褪去,留下满身黏腻的冷汗。
汗水浸透了内衫,又透过道袍渗出,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而惊惶。
被他紧紧搂在怀里的苏青梅(焰玲珑)清晰地感受到了他身体的颤抖和那湿透衣袍的冷汗。
她心中鄙夷更甚,只道这老东西果然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被“保龙一族”的名头就吓成这样,真是废物!还以为是肾虚体弱,不禁风雨呢。
殊不知,赵志敬此刻正经历着炼狱般的煎熬。徐若臻每侧头一次,他心中的恐惧就加深一层。
他仿佛已经看到徐若臻当众点出他的名字,看到他身败名裂,看到若梦泪流满面被家族带走,看到自己被徐家高手乱刃分尸……
他现在,终于切身体会到了当初尹志平“玷污”小龙女后,被其一路追杀、甚至甘心受死时的心情了!那是一种被巨大愧疚、恐惧、无地自容和某种自毁倾向混合而成的绝望!
不,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处境比尹志平更糟!尹志平至少后来得到了小龙女的原谅甚至爱意,而他呢?他和若梦的关系是见不得光的,一旦暴露,徐家绝不会放过他,若梦也自身难保!
他如坐针毡,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他想逃,双腿却像灌了铅;他想躲,却无处可藏。
尤其是,他眼角余光还能瞥见尹志平(甄志丙)正被三位绝色女子环绕关切,而自己怀里的“苏青梅”刚刚还对自己“情深义重”、“崇拜有加”……强烈的对比和扭曲的自尊心,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