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三日清晨,她刚走到静心苑门口,就见侍卫老周蹲在石阶上嚼花生,见了她便咧嘴笑:“张婆子,你这药真管用!柳姑娘今早不仅喝了小半碗粥,还能自己扶着栏杆走两步了,脸色比前几日亮堂多了,跟抹了蜜似的!”
张婆子的脚像被钉在青石板上,手里的药碗差点脱手砸在地上。怎么会?牵机引三日必见成效,就算柳姑娘底子再好,也该有气无力才对,怎么反倒精神了?她强装镇定,干笑着把药碗递给侍婢,转身就往煎药房跑,连老周喊她“要不要坐会儿喝口茶”都没听见。
听竹轩的雕花窗敞开着,赵清鸢正对着铜镜描眉,螺子黛在眉峰处描出细弯的弧度,像极了她那日见柳姑娘时,那女子眉梢的形状。
见张婆子慌慌张张跑进来,她手中的螺子黛“啪”地掉在妆台上,青黑色的粉末撒在描金妆盒上,格外刺眼。“你说什么?她不仅没事,气色还变好了?”赵清鸢猛地起身,石榴红的撒花锦裙扫过凳脚,带倒了桌上的胭脂盒,朱砂色的胭脂撒在青石板上,像一滩凝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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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真的!老周亲眼看见的,说柳姑娘今早还跟侍婢说笑,声音都亮了!”张婆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在石板上的疼都顾不上,声音发颤,“郡主,老身真的按您说的做了,每日都加了药,连半分都没少,可不知怎么……”
“不可能!”赵清鸢打断她,眼底满是惊疑。这“牵机引”是她从皇宫带出来的秘药,当年她用这药悄无声息地除了陷害她母亲的淑妃,怎么到了柳姑娘身上就失效了?她盯着张婆子,见她满脸惶恐,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皱纹往下淌,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心中突然生出一丝寒意——难道有人在暗中捣鬼?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墨掀帘而入,玄色劲装的下摆还沾着露水,神色凝重:“郡主,谷主那边出事了!药圃里少了三株雪莲,库房里的‘凝神丹’也少了半瓶,谷主查了一夜,没找到线索,只说迷阵的石板有被动过的痕迹,怕是有外人闯进来了!”
赵清鸢心头一沉。绝情谷的迷阵是祖传的,布有七十二处机关,寻常江湖人连谷口都找不到,怎么会有人能闯进来,还偷了药材和丹药?她走到窗边,望着静心苑的方向,晨雾渐渐散了,竹影里隐约能看见那抹素白的身影,正被侍婢扶着散步。
她突然想起昨日见柳姑娘时,那女子手腕上似乎多了串桃木手串,串珠上还沾着药香——那药香,竟与库房里“凝神丹”的气味有些相似。
赵清鸢指尖掐进了窗棂的木纹里,指腹传来细碎的痛感,才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定了定。她盯着静心苑方向那抹素白身影,喉间泛起一丝干涩——若真是公孙止监守自盗,故意调换药物护住柳姑娘,那他对这女子的上心程度,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深。
之前她只当公孙止是贪图柳姑娘的美貌,想着等新鲜劲过了,自有法子让这女子消失。可如今看来,他竟愿意为了柳姑娘,暗中布局,连库房失窃的事都压下来不声张,甚至不惜用“凝神丹”为其调理身子,这哪里是一时兴起,分明是动了真心思。
一阵冷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她后颈发凉。赵清鸢拢了拢身上的锦裙,眼神渐渐变得阴鸷。公孙止不与她撕破脸,或许是还顾念着两家的旧情,或许是暂时不想得罪她背后的势力,可这都不是长久之计。只要柳姑娘在一天,公孙止的心思就不会放在自己身上,她在绝情谷的地位,就会一天比一天岌岌可危。
“柳姑娘……”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满是寒意,“看来,不能再等了。”她转身走到妆台前,拿起那盒撒了胭脂的描金妆盒,手指在盒底摸索片刻,摸出一枚小巧的银簪——簪头藏着细如牛毛的毒针,正是她从宫中带来的“子午断魂针”。
今日之事,已容不得她犹豫。若不尽快除掉柳姑娘,等公孙止彻底偏向那女子,她就真的在绝情谷无立足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