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门阀论

尹志平闻言,心中了然。殷乘风出身江湖世家,虽有侠肝义胆,却终究未曾看透封建王朝的根本症结。他经历的是江湖的快意恩仇,却不懂朝堂的腐朽与门阀的贪婪。尹志平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穿越时空的通透:“殷兄,你可知贾似道这番话,错在何处?”

殷乘风抬头,眼中满是求教之意。

“错在他将‘恶’包装成了‘无奈’,将‘剥削’粉饰成了‘大义’。”尹志平缓缓道,“这世间的资源,从来都不是不够,而是被少数人攥在了手里。你以为大宋养不起百姓?可那些门阀世家,占着天下七成的土地,收着比朝廷赋税重三倍的地租,却还要巧取豪夺,用各种手段兼并小农户的田产。他们家里的粮仓堆得满溢,金银珠宝多得能堆满整间屋子,却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死在路边——这不是‘养不起’,是他们不愿分出半分利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仿佛能看到那些在苦难中挣扎的百姓:“贾似道说的‘穷人没用’,不过是为自己的贪婪找借口。那些穷人,不是不能种地,不是不能纳税,而是他们的土地被夺走了,他们的劳动成果被剥削了!他们每天天不亮就下地,累到腰都直不起来,可最后收获的粮食,大半都要交给地主,自己只能吃些野菜树皮——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没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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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乘风的眉头皱得更紧:“可我曾听说,有些寒门子弟寒窗苦读十年,好不容易考中功名,最后却也成了贪官污吏,与那些门阀同流合污。这又是为何?”

“因为他们被同化了。”尹志平道,“当一个人从饿肚子的穷人,变成了坐拥千亩良田的官员,他便会立刻站到曾经自己的对立面。不是他天生坏,而是这腐朽的制度,逼着他不得不坏。他要守护自己的‘利益’——要给家人更好的生活,要在官场上站稳脚跟,要应对上级的盘剥。久而久之,他便忘了自己曾经也是个吃不饱饭的穷人,忘了那些在苦难中挣扎的百姓。他会觉得,剥削是‘理所当然’,贪婪是‘人之常情’——这就是门阀制度最可怕的地方,它能将善良的人变成自私的剥削者。”

殷乘风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家中的田产,想起父亲苏杏曾说过的“江湖人不管朝堂事”,心中第一次生出几分动摇。

“尹道长,那为何每个王朝,似乎都逃不过三百年的宿命?西汉、唐朝、宋朝……明明一开始都国泰民安,可到了后期,却都会走向灭亡?”

“因为土地兼并,就是王朝的催命符。”尹志平的语气沉了下来,“你且听我说一个例子。西汉初年,汉文帝、汉景帝轻徭薄赋,让百姓休养生息,那时候的百姓,有田种,有饭吃,家家户户都能安居乐业,这就是历史上的‘文景之治’。可到了西汉末年,门阀地主兼并土地越来越严重,无数百姓失去田产,只能沦为佃农,甚至沿街乞讨。王莽篡汉后,想通过‘均田制’来缓解矛盾,却得罪了所有的既得利益者——那些门阀地主联合起来反对他,最终导致天下大乱。”

他喝了一口茶,继续道:“直到汉光武帝刘秀重建汉朝,经过多年战乱,大半门阀都被消灭,土地重新分配给百姓,汉朝才又延续了两百年。这就是‘土地兼并周期’——每个王朝建立之初,都想将土地分给百姓,天下太平;可到了后期,门阀地主会不断兼并土地,直到百姓没了活路,便会揭竿而起,推翻旧王朝,建立新王朝。如此循环往复,从未改变。”

殷乘风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像是被人拨开了眼前的迷雾:“那北宋的灭亡,也是因为土地兼并?”

“正是。”尹志平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北宋末年,宋徽宗、宋钦宗沉迷享乐,蔡京、童贯之流把持朝政,土地兼并到了极致。那些真正有本事的人,比如梁山的一百零八位好汉,空有一腔报国之心,却要么被贪官陷害,要么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落草为寇。最后,他们虽接受了朝廷的招安,却被派去打方腊,死伤惨重,最后还被奸臣害死——你想想,若是林冲、卢俊义、关胜这些人还活着,金国南下时,北宋何至于灭亡得如此之快?一个呼延灼,就让金兀术头疼,更何况那些比呼延灼还厉害的好汉。”

殷乘风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我明白了……是那些门阀贪官,毁了大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