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千毒在一旁听着,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冷漠:“贾大人倒是看得透彻。不过你也别把自己摘得太干净,你在任时搜刮的民脂民膏,可不少。”
贾似道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却很快又恢复如常,苦笑道:“蚩先生这话不假。可老夫若是不贪,如何拉拢你们这些高手?如何维持黑风盟的运转?皇上给我的银子有限,我只能自己想办法。再说,我替皇上背了这么大的骂名,捞点好处,也无可厚非吧?”
殷乘风看着贾似道,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贾似道的话一字一句钻进耳朵,像根淬了冰的刺,扎得他对“忠君”的认知摇摇欲坠——他从小听着“君明臣贤”的故事长大,明教长辈也总说要护佑百姓、辅佐明君,可若贾似道所言非虚,那皇帝分明是个视百姓性命如草芥、只懂巩固权位的冷血帝王。
可他又不敢全然相信。贾似道这番话,太像精心编织的谎言,句句都在往自己脸上贴“不得已”的标签,又把所有罪责推给皇帝,说到底,怕还是想拉拢他加入黑风盟。
正思忖间,贾似道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坦诚”的无奈:“殷少侠,你以为贪官就那么容易当?早年我初入朝堂时,也想做个清廉官,可身边人都把你当成贪墨之辈。有人送金银,你不收,他便觉得你是故意摆架子,或是想暗中搞鬼;有人递好处,你推掉,他反倒疑心你要对付他,甚至会派杀手来斩草除根。”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很多官员糊涂了一辈子,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何成了贪官,可我不糊涂。我知道自己不过是在扮演皇上需要的‘贪官’角色——替他挡骂名,替他除异己。我也早料到,日后或许会像秦桧一样被钉在耻辱柱上,所以当年才借着贬谪的机会早早脱身,无非是想自保。”
说到这里,贾似道忽然提高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激动:“你们千方百计要杀我,其实找错了人!现在黑风盟的实权,依旧牢牢握在皇上手里,那些与蒙古人的交易、那些残害百姓的指令,全是他暗中授意!他,才是那个地地道道的卖国贼!”
贾似道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殷乘风耳边炸响,震得他脑子嗡嗡作响。他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颤,酒液洒在衣襟上都浑然不觉——刺杀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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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他从未有过,甚至连想都不敢想。在他的认知里,皇帝是天下之主,即便真如贾似道所言那般冷血,也绝非臣子或江湖人能随意动的。
若是真的行刺,他们便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乱臣贼子。且不说能否成功,即便侥幸得手,南宋本就飘摇的局势定会彻底崩塌——朝中权臣争位,地方藩镇割据,蒙古人再趁机南下,整个天下都会陷入战火,百姓流离失所,这后果绝非他们能承担得起。
到那时,他们非但不是“拨乱反正”的英雄,反倒会成为毁了南宋的千古罪人。
殷乘风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巨石。他望着庭院里跳动的烛火,忽然意识到,这根本就是个无解的死局——皇帝为了稳固权位,纵容黑风盟残害百姓、勾结蒙古,亲手为南宋挖下坟墓;
而他们这些想阻止这一切的人,既不能杀贾似道这个“执行者”,更不能动皇帝这个“根源”,只能眼睁睁看着局势一步步恶化。
“皇上自己在祸害自己的江山……”殷乘风低声喃喃,语气里满是茫然与无力。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原来有些困境,并非靠武功或义气就能破解,所谓的“正道”,在皇权与私欲编织的罗网面前,竟如此脆弱。
一旁的李莫愁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清冷的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她虽未开口,心里却也清楚,贾似道的话或许有夸大之处,却也点破了南宋如今的致命症结——根源不在权臣,而在那位高居龙椅之上、只知谋私的帝王。
殷乘风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陷入了沉思。而贾似道则坐在一旁,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他知道,殷乘风若是相信了他的话,说不定真的会动摇。毕竟,谁不想站在“正确”的一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