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6章 潮汐暗刃

八月十五，中秋。

钱塘江口，海天相接处，一道横亘天地间的白线，伴随着隐隐如百万闷雷滚动的轰鸣，自东海深处奔腾而来。

大潮如期而至，浩浩荡荡，势不可挡。潮头壁立，高达三丈，以每时辰四十四里的迅猛速度，逆江而上，将其积蓄了半月的自然伟力，尽情宣泄于这喇叭形的江口之中。

鳖子门外，浊浪排空。借着这天地之威，一支庞大的舰队，如同幽灵般，悄然潜行于滔天巨浪之间！

这正是韩缉所率的二百余艘“大海鳅”船！这些形制怪异、船首尖锐如凿的巨舰，此刻竟完美地利用着涌潮的巨大推力，无需满帆，便以惊人的速度溯江疾进！

潮水轰鸣，掩盖了舰队的喧嚣；浪涛汹涌，遮蔽了舰队的形迹。

沿江巡哨的夏军士卒，早已习惯了每年此时观潮盛景，虽见江心有大片船影借潮而上，却大多以为是明州水师或是其他地方调来的夏军舰船，趁着大潮赶路或演练，并未过于警觉，更无人想到，致命的敌人竟会从这最为不可能的方向、以这种最为不可思议的方式出现！

“天佑会宁！此潮更胜往年！”

韩缉立于“冥王”号舰首，墨绿斗篷在潮湿的海风中猎猎作响，帽檐下两点幽光死死盯着前方水道的尽头——大夏帝京城。他计算得分毫不差，以此潮速，五个时辰内，足以将他的舰队送至七十里外的帝京城下！

而他麾下的另外二百艘海鳅船，已奉命悄然驶向建康方向。他们的任务并非强攻，而是破坏：焚毁沿江粮草仓库，截杀大夏信使，摧毁军械转运点，彻底扰乱大夏长江下游的补给与通讯线路，为中路主力创造机会。

黄昏时分，潮势达到顶峰。帝京城外，望仙桥码头已然在望！此处水道相对狭窄，水深流急。

“就是现在！”韩缉猛地一挥手。

命令下达！数艘早已准备好的老旧海鳅船，被其水手主动凿沉！巨大的船体轰然倾覆，巧妙地堵塞了主航道最为关键的深槽区域！

“敌袭！是敌袭！”

直到此时，望仙桥外围的夏军守备船只才惊觉不对，凄厉的警锣声终于划破了潮水的轰鸣！

然而为时已晚！韩缉亲率一支数百人的曜日宗死士小队，乘坐轻快舢板，如同水鬼般借着混乱和暮色，迅猛扑上码头及附近守备战舰！这些死士武功高强，手段狠辣，夏军守卒猝不及防，消息还未发出，顷刻间被斩杀殆尽。

“换衣！”

韩缉冷喝。死士们迅速脱下湿透的外衣，露出里面早已准备好的、与夏军水师样式相似的号衣，甚至佩戴上刚刚从尸体上剥下的夏军标识。整个过程快如闪电，配合默契。

望仙桥下，黑水像一锅冷油，偶尔翻出细泡，是暗桩上附着的河苔被鱼吻啃落。

十名“夏兵”贴桥墩悬立，胸口与石砖之间只隔一层厚布，呼出的白气被布折回，再慢慢渗进鼻腔——同一股味道，反复呼吸，没人敢换第二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