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喧嚣之中，唯有一人沉默不语。参赞军事、新晋尚书右丞蒲察风休抚着颔下几缕稀疏的胡须，盯着那份关于赵武履历的密报，眼神闪烁不定。

“蒲察大人，何以不语？”

完颜汝砺注意到他的沉默，笑着问道，“莫非以为这赵武有何不凡？”

蒲察风休缓缓抬头，脸上并无笑意：“元帅，轻敌之心，切不可有。毕万全之败，便是前车之鉴。”

他拿起那份谍报：“此子赵武，绝非寻常。他年仅二十六不假，然诸位可知他履历？原天枢院秘勤司司正，那是宗天行直领的尖刀，专司最难、最险、最暗之战。后放绍兴知府，两年内肃清雅盐政、整治海防；迁两浙巡抚，督办漕运、清理田赋，手段老辣，政绩斐然；再调陇西巡抚，镇抚蕃羌，整顿军备，其麾下三万陇西兵，堪称精锐。此人乃是文武全才，更得夏帝与宗天行绝对信任，否则绝不会在此危难之际，委以西军元帅之重位！”

他一番话，让堂内的笑声渐渐平息。天枢院、宗天行这些名字，足以让任何了解大夏内情的人心生警惕。

蒲察风休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黄河两岸：“我军新胜，夏军胆寒，彼辈必料我志得意满，疏于防范。赵武若只是个庸才，或会谨守潼关。但他既是宗天行调教出来的人，岂肯坐以待毙？他必行险招！”

他的手指猛地从潼关向北移动，划过黄河，直刺河东腹地：“我若是他，绝不会东去洛阳与成务观争功！我会效仿韩信暗度陈仓之故智！明里大张旗鼓做出东进姿态，暗地里亲率精锐，自上游渡河，奇袭我河东薄弱之处！”

他手指重重敲在绎州、龙门渡一带：“这一线，我军兵力不多，仅能控守几个主要渡口。若被其突破，大军长驱直入，不需十日，便可兵临太原城下！太原若失，则我西线门户洞开，中都侧翼完全暴露，夏军便可与东路军形成夹击之势！届时，大同胜果尽丧，局势将瞬间逆转！”

完颜汝砺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愕与后怕：“这……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蒲察风休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与决断：“绝不能让其渡河！必须将赵武主力堵截、歼灭在黄河西岸！”

他迅速下达判断：“元帅，请即刻下令：留五千精锐并民壮守御太原城。您亲率其余两万五千精锐，即刻南下，疾驰绎州、龙门一带险要处驻防，封锁所有渡口！加固营垒，广布侦骑！”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诱导：“若侦得赵武果然率军东向，企图出潼关，其京兆府（西安）必然空虚。元帅您便可毫不犹豫，自蒲津渡强渡黄河，西击京兆，端了他的老巢！如此，进退皆在我手，可保万全！”

完颜汝砺听得目光大亮，蒲察风休的分析丝丝入扣，尤其是最后直捣京兆的建议，更是深合他建功立业的心思。

“好！就依蒲察大人之计！”完颜汝砺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脸上重现豪迈之色，“众将听令！即刻点兵，随本帅南下！让那赵武小儿，见识见识我会宁铁骑的厉害！”

“遵令！”众将轰然应诺，战意昂扬。

很快，太原城内战马嘶鸣，蹄声如雷，两万五千会宁军精锐开拔南下，烟尘滚滚，直扑黄河东岸。蒲察风休坐在马车中，望着南去的队伍，眼神幽深。

“赵武……宗天行……这盘棋，才刚刚开始。”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