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忠林脸色一白,嘴唇微颤:“下官…知道难如登天,但…”
宗天行打断他,话语冰冷而精准,如同刀锋剖开现实:
“一难,改籍之痕难消。她虽脱籍,然州府‘乐营’、户部版籍必有旧档记录。五年观察期内,她仍是‘前乐人’。纵使五年后,‘曾为乐工’四字,亦是永世烙印。”
“二难,律法铁条无情。《大夏条法事类·职制门》明载:‘诸道现任文武官,娶曾为乐工、娼女者,徒二年,离之。’此条针对的,非现籍,而是‘曾为’!你娶她,便是触犯刑律,功名官职,顷刻化为乌有。”
“三难,清议风闻杀人。无需御史台正式弹劾,只需有风言风语,言你娶‘脱籍娼女’,你之清誉便毁于一旦。士林不齿,同僚排挤,日后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亦难有寸进。台谏风闻奏事,便可让你‘先行停废’。”
“四难,门户之见如山。婚姻乃结两姓之好,关乎仕途政治。你若执意如此,便是自绝于士大夫清流圈子,日后谁还敢与你往来?谁还会提携于你?你的抱负,你的才华,都将付诸东流。”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刘忠林的心上。他脸色惨白,身体微微摇晃。这些他何尝不知,只是此前总存着一丝侥幸,此刻被宗天行毫不留情地彻底戳破。
“院主…我…”他声音哽咽,竟一时说不出话。巨大的无力感与绝望攫住了他。
宗天行看着他,面具下的眼神复杂难明。
他惜才,所以才当初出手保住刘忠林的前程,也保全了柳浪莺的安稳。但正因惜才,他才必须让他看清这残酷的现实。
沉默良久,宗天行的语气稍稍缓和:“见她一面,并非不可。”
刘忠林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光。
“但须谨记,”宗天行声音转冷。
“此一面,只为安你之心,绝她之念,亦或…让你二人彻底死心。而非让你再生妄念,徒招祸端。其中分寸,你若把握不住,便不必见了。”
这是警告,也是最后的怜悯。
刘忠林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心绪,郑重躬身:
“下官…明白。多谢院主成全。只见一面,绝不敢连累院主与…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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