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安贞接到诏书时,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的政治生涯,甚至性命,都可能走到了尽头。
他没有反抗,只是在亲兵复杂的目光中,默默交出了兵符印信,被押上了返回中都的囚车。其下场如何,京兆诸将已无人关心,人人自危。
安合达在一片风声鹤唳中接过了京兆这个烂摊子。他没有丝毫抱怨或迟疑,到任后,立刻展现出与胡安贞截然不同的老辣手段。
他敏锐地抓住大雪封路、双方休战的这个宝贵窗口期,雷厉风行地采取了多项措施:
他不顾天寒地冻,强行征发京兆周边丁壮五万人,日夜不停地加固京兆城防。砖石不足,便拆毁城外大量民居,取其砖木梁柱作为礌石滚木!此举虽引得怨声载道,却最快速度地提升了京兆的防御能力。
他深知夏军铁骑的威胁,尤其是封冻的河面可能成为对方突袭的通道。于是下令士卒四处出击,放火烧毁渭水、泾河靠近京兆段的冰面!
烈焰融冰,虽无法彻底化解封冻,却使得冰面变得凹凸不平、脆弱不堪,极大削弱了夏军骑兵利用“冰桥”发起快速突击的可能。
他连续派出信使,冒死穿越风雪,前往中都求援。奏报中详细陈述了京兆粮草匮乏、军械损毁严重的现状,恳求朝廷速发粮草十万斛、生铁三十万斤,以为支撑,准备迎接来年春季必然到来的恶战。
安合达的手段堪称酷烈,甚至有些不计后果,但在生死存亡之际,却最快速度地稳定了京兆摇摇欲坠的防线,重新凝聚起涣散的军心。
京兆这座孤城,在他的经营下,仿佛一只冻僵的刺猬,再次蜷缩起来,露出了尖刺。
凛冬的寒风掠过渭水两岸,一边是大夏积极整补、磨砺爪牙,一边是会宁临阵换将、酷烈求生。
双方都在利用这被迫的停战期,拼命积蓄力量。所有人都知道,眼前这冰封的平静,不过是下一场更惨烈风暴到来前的短暂喘息。
当冰雪消融,春草萌发之时,这片土地必将迎来更加血腥的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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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封门,呵气成冰。渭水两岸银装素裹,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呼啸的风声。然而,在这片极致的严寒与寂静之下,大夏陇右行省的心脏,却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剧烈跳动着。
广阔的渭水、泾河滩涂,昔日波涛汹涌之处,此刻被厚厚的冰雪覆盖。但就在这冰天雪地之中,无数黑点正在蠕动。那是数以万计的士卒和招募的流民,他们呵着白气,挥动铁镐和锄头,艰难地刨开冻土,清理碎石。
“快!开春前,这八万亩军屯田必须全部整备出来!”负责督办的文官脸冻得通红,声音却异常坚决,“宿麦和豌豆的种子都已到位,一旦雪化地软,立刻抢种下去!这是明年大军能不能吃饱肚子的指望!”
更远处,新设立的流民安置点升起着袅袅炊烟。从战火中逃难而来的陇西汉、羌百姓,在这里领到了官府发放的少量口粮、珍贵的粮种,甚至还有从后方紧急调拨来的耕牛。虽然条件艰苦,但三年免租的承诺和相对的安全,让这些绝望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微弱的光。他们将在开春后,负责经营更多的民屯田地。冻兵不冻政,土地是根基,这根,必须趁此时机牢牢扎下。
巩昌府,铸炮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