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珏山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出了书房。沉重的房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父亲那令人窒息的怒火,也隔绝了他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
他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廊上,夜风吹过,脊背一片冰凉,全是冷汗。
回到自己奢华的院落,崔珏山却毫无睡意。
父亲的雷霆之怒犹在耳边,但刘忠林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柳浪莺看向刘忠林时那惊艳的眼神,却如同毒蛇般反复噬咬着他的心。
嫉妒、不甘、屈辱、愤恨……种种情绪在酒精的催化下,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啃噬着他的理智。
父亲的话没错,泄题是死罪……可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那个穷酸举子得意?看着他在春闱上大放异彩?
甚至……甚至可能高中之后,再来折辱自己?他越想越气,胸中憋闷得几乎要炸开。
“来人!备马!”
崔珏山猛地站起,眼中布满血丝。
“公子……老爷吩咐……”贴身小厮战战兢兢。
“闭嘴!就说本公子心烦,出去透透气!不走远!”
崔珏山低吼,一把推开小厮,径直向外走去。他需要酒,需要很多酒,来浇灭心头这团邪火,哪怕只是暂时的麻痹。
帝京西城,相知楼。
此楼虽非顶级奢华,却胜在清雅幽静,是不少文人墨客、落魄官吏消遣之所。
此刻已近子时,楼内客人寥寥。崔珏山选了个角落的雅间,点了一坛烈酒,几样小菜,屏退左右,独自一人闷头狂饮。
辛辣的液体滚入喉咙,灼烧着食道,却丝毫无法驱散心头的阴霾。
刘忠林与柳浪莺“扫榻烹茶”、“恭聆雅教”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反复上演,越想越觉龌龊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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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穷酸定是用了什么下作手段迷惑了柳大家!那清冷绝艳的人儿,此刻定在……崔珏山狠狠将酒杯掼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引来远处小二惊疑的一瞥。
就在他双眼赤红,胸中邪火无处发泄之际,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雅间门口。
此人穿着半旧的青布长衫,身形瘦削,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目。他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四下无人,便轻手轻脚地闪身进来,反手虚掩上门。
崔珏山醉眼朦胧,只当是伙计添酒,不耐烦地挥手:
“滚出去!没叫你不许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