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轻轻敲击扶手,“吕卿是主考,新科进士皆为其门生。吏部文选司司正马文远,此人当年在东南海州推行盐税新法,铁面无私,触动巨室,险遭暗算,是你亲自带人救下的,办事老成,识人善任。就由他二人,共同遴选几个踏实肯干、心思缜密的,调入天枢院听用吧。”
“臣,谢陛下隆恩!”宗天行深深一揖,心中稍定。
离了皇宫,暮色已沉,细雪又起。宗天行并未回府,紫袍身影踏着薄雪,悄然来到吕思勉的府邸。
“院主,快请坐。今夜大驾光临,有何要事?”
“特来道贺,座师升礼部左侍郎,主持新政以来省试!”
吕思勉愣住了,不像是装的。
“院主,自从那次武举押状元,我就认定您了,在天枢院,属下并无越权之行,为何让我去礼部?”
摘下紫金面具置于几上,露出略显疲惫的面容。他未绕弯子,将御书房内与皇帝的对话,尤其是关于选派新科进士入天枢院及皇帝指定马文远协办之事,原原本本告知吕思勉。
吕思勉听罢,神色复杂。他望着眼前这位位高权重却因功名所困的弟子兼上司,沉默良久,才长叹一声:“
院主,看来,文官清流虽嘴上不言,但对天枢院,却常以武人之地视之。……陛下所虑,亦是实情。清流物议,不可不防。”
他起身,亲自为宗天行斟了一杯热茶,语气诚挚:
“然你为天枢院虑,为朝廷储才虑,此心可鉴!那属下就偏要去任这个主考,然后选派新进士入天枢院历练,确为良策!此事,你既已得陛下首肯,又提及马文远……”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马司正当年东南海州盐税之事,若非你出手,几遭不测。此人刚正务实,深悉地方积弊,更承你救命大恩,必会尽心!老夫身为座师,亦为主考,对今科学子根底自有把握。天行,你且宽心,此事包在老夫身上!定为你,也为天枢院,选几个真正可造之材!断不会令你失望!”
“多谢座师!”
宗天行接过茶盏,暖意自掌心传来,心中却五味杂陈。有对吕思勉倾力相助的感激,有对天枢院后继文才的期待,但更深处的,却是方才御前那“举人”二字带来的、挥之不去的隐痛与那一丝被文臣清流无形壁垒所隔的疏离感。
看来,吕思逸作为前科探花,在天枢院任职,背后应该也受了不少委屈。
“那,就有劳吕大人了。”
“岂敢如此,我是从天枢院走出来的,于公于私,院主有事,某定然全力以赴。”
宗天行并没有回府里,而是来到了天枢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