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丹书铁券

徐弘基的怒吼在空旷的花厅里回荡,两个儿子和老管家都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再言。

长子徐文骥看着父亲近乎崩溃的模样,咬了咬牙,上前一步:

“父亲息怒!二弟所言是常理,但眼下已非循常理之时。

儿子这几日也多方打听,这位靖难伯黄得功,虽是武将出身,行事悍勇,却并非不通情理、一味嗜杀之人。

在四川,他对投降的叛军士卒也多有安抚。更重要的是,咱们魏国公府,毕竟是太祖高皇帝亲封的‘开国功臣之首’,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丹书铁券尚在府中!只要咱们能向靖难伯,向朝廷,明确表露出忠君体国、绝无二心之意,或许……或许看在祖上功勋和这铁券的份上,陛下和靖难伯,能给我们一个机会,一条生路……”

徐文骥的话,像是一根微弱的救命稻草,递到了即将溺毙的徐弘基面前。

他呆立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愤怒渐渐被一种极致的挣扎和茫然取代。

去,风险巨大,可能自投罗网;

不去,坐以待毙,更是死路一条。

一边是可能的屈辱和未知的审判,一边是确凿无疑的毁灭……

时间仿佛凝固。

花厅外,隐约又传来紫金山大营操练的号角声,悠长而肃杀。

良久,徐弘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喉头滚动,发出一声漫长而苦涩的叹息,那叹息里,充满了世袭贵族在时代洪流面前的无助与认命。

“备车吧……”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用最简朴的青幔车,不要仪仗,从西侧门走。”

徐弘基顿了顿,目光投向祠堂方向,那里供奉着徐达的画像和那面象征着免死特权的丹书铁券。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有敬畏,有依赖,也有一丝讽刺——

这祖宗留下的保命符,在真正的皇权风暴面前,究竟还有几分效力?

“去祠堂……把太祖高皇帝御赐的,那面丹书铁券请出来。”

徐弘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本公要亲自……捧着它去。”

这或许是无用的挣扎,或许是最后的尊严,或许,只是想在那位代表皇帝的将军面前,提醒对方也提醒自己——

徐家,曾经是大明最锋利的剑,如今,至少不该成为最先被折断的那把。

马车悄然驶出巍峨却惶然的魏国公府,向着城外那座杀气萦绕的大营而去,载着一位末路公侯的全部恐惧、侥幸与卑微的希望。

(作者在此感谢本周以来看官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