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李云上前一步,躬身道:“启奏陛下,末将在‘望乡堡’驻守月余,与当地土人部落交往颇深。那些土人淳朴少诈,所言应当不虚。他们拿出过几件金饰——耳环、鼻环、小神像——虽然工艺粗陋,但确是纯金。据他们说,这些是从东边来的商队那里换来的,而商队又来自更东边的‘高山之国’。”
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取出一个羊皮小袋,双手呈上:“末将离岸前,部落酋长赠此物为念,说是其祖传之物,来自‘太阳神之城’。”
王承恩接过小袋,倒出一件器物放在铺了绒布的托盘上。众人定睛看去,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金质圆盘,厚度约两分,边缘雕着奇异的蛇形纹路,中间则是一个放射线条的太阳图案。虽然经历岁月,有些地方已被磨平,但在烛光下依然金光灿灿。
徐光启拿起圆盘,仔细端详后奏道:“陛下,此物工艺确非寻常。虽无大明之精雕细琢,但铸造成型均匀,纹路古朴有力,非小部落能制。且金质纯度颇高,应在九成以上。”
朱由检接过金盘,入手沉甸甸的。这小小的物件,仿佛连接着两个世界——一边是遥远的美洲文明,一边是正在崛起的东方帝国。
“陛下,”一直沉默的礼部尚书黄道周忽然开口,“臣有一虑。若此‘黄金国度’确为高度文明之邦,则我大明当以何礼待之?是视其为藩属,还是平等交往?又或者……”他顿了顿,“如西班牙人所为,以力取之?”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
暖阁内陷入短暂的寂静。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问题背后是关于帝国未来走向的根本选择:大明要成为怎样的世界性力量?是文明的传播者与保护者,还是如欧洲殖民者那样的掠夺者?
朱由检将金盘轻轻放回托盘,环视众人,缓缓道:“黄卿此问,问到了根本。朕的答案,早在数年前已说过:大明不当强盗,要当秩序的建立者;不当掠夺者,要当文明的引领者。”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世界地图前,手指划过太平洋:“西班牙人在美洲做了什么,诸卿或有耳闻。屠戮土人,掠其黄金,毁其神庙,迫其改宗。短短百年,土着人口十不存一,文明传承几近断绝。此等行径,与禽兽何异?”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朕不取!大明纵要开疆拓土,亦需‘王化’之道。设州县,派流官,教农耕,授文字,兴礼乐,使其渐染华风,最终融为华夏之一部。如东宁省(台湾),如新金陵镇(澳洲),皆是此路。”
他转身看向众人:“故对这‘黄金国度’,若其文明昌盛,当遣使结交,互通有无;若其蒙昧待启,当示以仁义,导以教化;唯其暴虐害民,方可行征伐,代天罚罪——但亦需存其社稷,续其祭祀,非为灭族绝种。”
这番话说得众人心潮澎湃。倪元璐、方岳贡等老臣暗暗点头,沈廷扬、李云等武将也露出深思之色。这才是天朝上国该有的气度。
“当然,”朱由检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务实,“仁义需以实力为后盾。西班牙人若觊觎此邦,我大明当有阻之之力。故沈卿所言建立西海岸商站,朕准了。着海军总署拟详细方略:选址何处,驻军几何,如何补给,如何与土人相处,一一详列。”
“臣遵旨!”沈廷扬躬身领命。
朱由检又看向李云:“李将军此次万里传信,功不可没。着兵部议功,擢升一级,赏银千两。另,你在‘望乡堡’与土人相处月余,通晓其语,熟悉其情。朕欲组建‘美洲事务司’,隶于礼部与海军总署之下,专司与美洲各方交往事宜。你可愿任副使,辅助正使开展工作?”
李云激动得单膝跪地:“末将愿效死力!”
“好。”朱由检示意他起身,又对众人道,“此事今日所议,暂不外传。对外只言舰队发现新大陆,带回新作物,其余细节,列为机密。礼部准备接待土人使者之事,按原计划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