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年看似毫无防备，直至剑尖及体前三寸，才仿佛脑后长眼般，身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微小幅度侧滑半步，恰好让过所有剑影。他手腕一翻，手中书卷“啪”地一声轻巧敲在来袭者的木剑脊上。

“力道虚浮，变招意图太过明显。清荷，你的‘落英剑法’形已俱，神却散。须知百花缭乱，终需一枝独秀，聚力于一点，方能破敌。”陈文甲头也不回，语气温和却一针见血，目光仍未离开手中那本《九州山河志》。他面容比三年前成熟了许多，肤色微深，眼神沉静通透，周身气息内敛，看似寻常，却隐隐有种洞察世事的睿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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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清荷收剑而立，撅了撅嘴，哪还有半分三年前破庙小丫头的怯懦，俨然一个明媚灵动的少女。她不服气道：“许先生都说我这套剑法已有小成，偏你眼光毒辣，次次都能找到破绽！不行，再来过，这次我用‘慈航静斋’的‘心剑术’，看你还能不能一眼看破！”

“好了好了，清荷，莫要再缠着你哥了。”一个温婉中带着些许清冷的声音从廊下传来。一名身着月白长裙、气质如空谷幽兰般的女子端着一盘茶点走来，正是刘振威临终前让陈文甲兄妹投奔的故人——许幽兰。

她看着院内兄妹二人，眼中含着淡淡的笑意：“文甲身负‘悟’之道种，万法根源在他眼中皆如掌上观纹，你与他比拼招式变化，自然是自讨苦吃。你的长处在于‘智’，在于统御全局，算计人心，而非与人争一时之长短。”

夏清荷跑过去挽住许幽兰的手臂，撒娇道：“许先生，您就偏心哥哥！每次都说我。”

许幽兰轻笑，点了点她的额头：“非是偏心。而是让你们各展所长。文甲，你也别整日埋首书堆，我让你研读各派武学精要与地理志，是让你融会贯通，而非变成书呆子。来，尝尝新做的荷花酥。”

陈文甲这才放下书卷，走过来恭敬行礼：“谢先生。”三年来，许幽兰不仅是他们的庇护者，更是倾囊相授的师长。她虽自称不通高深武学，却学识渊博如海，对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功特点、源流典故、破解之法无不如数家珍，更精通兵法战阵、机关消息、医卜星相乃至易容伪装之术。

这座幽兰小筑，便是他们三年的课堂和避风港。许幽兰不知用了何种方法，完美隐藏了他们的踪迹，让各方势力三年间竟未能寻到他们半分线索。

三人坐在石桌前，一边用着茶点，一边闲谈。

“先生，昨日您讲解的《尉缭子》中‘刑以伐之，德以守之’的用兵之道，我尚有些疑惑。”陈文甲开口道，“若遇骄横之敌，示弱以诱，是否也算‘德’的一种运用？还是纯粹的权谋之术？”

许幽兰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善问。兵者，诡道也。‘德’并非迂腐之仁，而是掌控局势、收服人心之大道。示弱诱敌，看似诡诈，实则若为最终减少杀戮、更快平息战端，便是大德。譬如用药，猛药去疴，亦是救人。文甲，你需悟透这其中‘本’与‘术’的关系。”

夏清荷眨着大眼睛，接口道：“就像我们易容改装，混入市集。伪装是‘术’，但目的是为了安全获取情报、隐藏自身这个‘本’。若一味执着于伪装得像不像，反而容易露出马脚，忘了根本目的。我算过了，按照目前我们掌握的易容材料，在不过分引人注意的前提下，最高效的伪装组合是……”

她滔滔不绝地开始分析各种材料的耐久度、透气性、与肤色贴合度以及在不同天气条件下的表现数据，听得陈文甲和许幽兰都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