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上,夜行冷眼旁观着这场由他亲手促成的“鹤蚌相争”。
他的目光越过了惨烈的厮杀战场,投向了更远处——那里,是流经荒漠边缘、滋养着少许绿洲,也经过瀚海城西南方低洼地带的赤水河故道。
因季节干旱,河道大半干涸,但上游仍有蓄水,河堤犹在。
这是他手中最后,也是最危险的一张牌。
“秃鹫,”夜行声音平静无波,“带你最信得过的老兄弟,一百人,轻装。沿密道出城,目标西南十五里,赤水河旧堰口。那里有座废弃的土石水坝,根基已朽。我要你们,在明日卯时之前,不惜一切代价,掘开它。”
秃鹫瞳孔一缩,看向城外那片低洼的战场,又看了看夜行,瞬间明白了意图,一股寒意夹杂着兴奋窜上脊背:“城主,那可是……连我们的人也可能……”
“我计算过了。”
夜行打断他,展开一张简陋却标注精确的地图:“战场地势东南高,西北低。旧堰口在此。掘开后,大水主要涌向西北低洼处,那里是联军大营和目前主战场所在。我城地势较高,且东南有残存矮堤阻挡,波及有限。你们完成任务后,立刻向东南高地撤离,不得回头。”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此乃绝户计,亦是唯一生机。我要城外这两股敌军,明日……尽成瓮中鱼鳖!”
“得令!”秃鹫再无犹豫,重重点头,转身点人而去。
惨烈的混战持续了整整一夜,又蔓延到次日清晨。
双方都杀得筋疲力尽,死伤惨重,仇恨却越结越深。
同盟军强悍,但联军依靠人数和疯狂,虽呈败势,竟也勉强撑住。
战场上一片狼藉,尸横遍野,双方阵型都已散乱,许多士兵甚至脱离了将领指挥,凭着本能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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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朝阳初升,血色光芒再次洒满大地,双方残存的将领试图重新收拢部队,思考是否要暂时休战或干脆一起先攻下瀚海城这个“罪魁祸首”之时——
大地,传来了隐隐的震动。
起初,厮杀中的人们并未在意。但震动越来越强,逐渐变成了低沉的轰鸣,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
“什么声音?”
“地龙翻身了?”
一些机警的士兵停下动作,惊疑不定地望向西南方向。
下一刻,他们的瞳孔被无边的恐惧充满。
一道浑浊的黄线,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咆哮声,自西南低矮的山丘后奔腾而出!
那是积蓄了一夜的、来自赤水河上游的怒涛!
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泥沙、碎石、断木,以摧毁一切的气势,向着这片低洼的战场和联军大营倾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