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中,原本布防的怯薛卫退到后面,此刻站着的,是密密麻麻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蒙古老弱。有白发苍苍的老妪,有抱着襁褓的妇人,甚至还有被逼着拿木棍的幼童。
他们被粗麻绳串在一起,绝望地面对着城下黑洞洞的炮口。
“畜生!”
卢象升牙关紧咬,硬生生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因极度愤怒微微发颤:“停止炮击!火铳营戒备!”
隆隆炮声戛然而止。
战场上变得极其安静,静得反常,只有城头上妇孺压抑不住的哭泣声随风飘来。
炮击停止了,但城内守军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哈日巴拉站在城墙一角,看着那些被充作肉盾的族人,听着他们绝望哀鸣,心如死灰。周围的怯薛卫也都低下头,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们是军人,却要靠女人孩子来挡大明炮弹。大汗不仅不要他们的命,连他们作为男人的尊严也一并踩碎了。
汗宫大殿内。
隆隆的炮声终于停歇。额哲紧紧抓着龙椅的扶手,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良久,一抹病态的冷笑从他嘴角咧开,逐渐放大成阴鸷的低笑。
“停了……卢象升,你终究还是投鼠忌器!”额哲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眼神阴鸷盯着殿外,“只要你还有这妇人之仁,本王就还没输!”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一旁静默不语的公孙衍,眼中满是狂热:“军师大才!若非军师昨夜献策,白城今日必破无疑!”
公孙衍微微欠身,鹤羽扇遮住嘴角冷笑:“大王洪福齐天,大明军马投鼠忌器,自然不敢再犯。”
“对!他们不敢轰!”
额哲兴奋搓着手,在殿内快速踱步。恐惧退去后,狡诈与自私再次占据高地。
他很清楚,靠妇孺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困守孤城,迟早会被生生耗死。
“传本王密令!”额哲眼中闪过阴毒算计,“让巴图点齐最精锐的三千怯薛卫,一人三马,备足干粮!明日拂晓,把城里剩下的所有妇孺全部赶出南门,用他们去冲击明军火铳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