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衍微微一笑,羽扇轻摇,眼底掠过冷光。
“大王所言极是。”公孙衍慢条斯理地说道,“王者当有王者之仪。若大王还如那些草莽头人一般,与奴隶同吃同住,如何能彰显黄金家族的至高威严?”
“这大兴土木、广纳美色,非是奢靡,乃是立威!是让那些心怀鬼胎的附属部落看清楚,谁才是这片草原唯一的主宰!”
额哲听得通体舒泰,连连抚掌大笑。
“知本王者,军师也!来人,赏军师蜀锦十匹!金百两!”
“大汗——!不可啊大汗——!”
就在这君臣相得、醉生梦死之际,一声凄厉破声的哀嚎,像一把钝刀,一下撕破了殿内靡靡的丝竹声!
大殿沉重的包铜木门被猛地撞开。
夹杂着冰雪的寒风猛地倒灌进来,吹得殿内的烛火一阵狂摇。两名江南美姬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缩进额哲怀里。
“混账东西!谁敢惊扰本王!”额哲勃然大怒,一把推开女人,猛地坐直了身子。
风雪中,一名须发皆白的老人跌跌撞撞地冲入殿内。
他身上穿着破旧的羊皮袄,甚至没有披甲,花白的胡须上还结着冰碴。他扑通一声跪在波斯地毯上,额头重重磕下,鲜血瞬间染红了华贵的绒毛。
“是赫鲁老台吉?”额哲认出了来人,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赫鲁是察哈尔部的两朝老臣,曾跟着额哲的父亲林丹汗出生入死。
“大汗!白城外面,已经成了人间炼狱了!”赫鲁老泪纵横,声音凄厉得宛如泣血的老枭。
“您为了修筑这新汗宫,为了换取汉人的丝绸美酒,强征了各部过半的牛马!
冬灾刚过啊大汗!没有了牛马,牧民们连迁徙都做不到!昨夜一场白毛风,西营那边活活冻毙了三百多口人啊!”
殿内的丝竹声戛然而止。
几名陪坐的蒙古贵族面色微变,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
额哲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指着老人的鼻子怒吼:“放肆!几个贱民冻死,也值当跑到本王的汗宫来大呼小叫?本王是顺义王!征他们几头牲口,是他们的福气!”
“大汗!人心要散了啊!”赫鲁猛地直起身子,不顾额头涌出的鲜血,嘶声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