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伟业从后面轻轻拽了他一把衣角。
张溥压下火气,冷笑一声。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张某既来了,便不是来斗嘴的。”
他大步走到案前坐下。吴伟业跟在后头,规规矩矩地落座。
倪元璐从案上拿起一份黄绫封皮的文稿。
“诸位,这是陛下亲笔所书,拟作正报第一期头版刊载的底稿。”
倪元璐将文稿摊在桌面正中央。
张溥低头看去。
黄麻纸上,朱砂笔迹力透纸背。
开篇四个大字。
《平倭檄文》。
张溥扫了一眼,视线下移。
“天讨有罪。”
这四个字直戳眼仁。
张溥的手指猛地绷紧。
他一目十行地往下扫。这不是文人坐在书斋里憋出来的华丽辞藻,这是真正把十万大军送过海峡、拿人命和银子堆出来的铁血杀伐。
从洪武朝的倭患,写到嘉靖年的沿海烽火。笔锋一转,直指万历朝鲜之役。大明举国之力替藩属挡灾,却换来百年贼心不死。
“朕之所伐,非一国之仇,乃百年之恨!”
张溥头皮发麻。
血液直冲脑门。
他入京之前,心里揣着一百个不痛快。他以为皇帝是拿他当招牌,用完就扔。
他甚至准备好了一肚子夹枪带棒的文章,打算跟朝廷的御用文人们死磕到底。
但这篇檄文,把他那些小心思砸了个粉碎。
能写出这种文章的帝王,心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权术倾轧。
是九州万方,是华夏气节。
张溥慢慢直起腰,呼吸变得极为粗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