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非药之毒,乃人之异也!”
李中梓和喻昌齐齐看向他。
吴有性拍打木桩,嗓音发颤。
“同一锅海蟹,十个人吃了九个无事,一个人吃完满身红疹。是海蟹有毒吗?不是!是那一个人的禀赋与旁人不同!他的气血见了这蟹,如同水遇滚油,非但不融,反而相搏相激!”
他指向帐篷的方向。
“道理相通!同一坛药液,甲组敷半两生新肉。乙组敷一两暴毙。不是药量的错,是乙组那个人的身子骨,天生便与这药液相克!”
吴有性用力捶打自己的胸口。
“禀赋不耐,气血相搏!”
“药液里能克住戾气的东西,进了他的皮肉,不分敌我,把他自个儿的气血也搅乱了!身子以为大敌当前,拼死抵抗。发疹子、抽搐、喘不上气全是他自个儿的身子在跟这药液搏杀!拼到最后,五脏六腑先扛不住了!”
风声呜呜刮过栅栏。
李中梓捏着竹签的手僵在半空。半晌,他丢下竹签。
“有理。”李中梓嗓音干涩,“我行医四十年,见过闻花粉便喷嚏不止的人,见过碰漆树便浑身溃烂的人。旁人碰了全无事。这不是花粉和漆树有毒,是那人的命。”
李中梓话锋一转。“你怎么证明?空口白说,拿什么交差?”
吴有性蹲在地上,用树枝划出一个粗糙的表格。
“活人证。”
他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泥土。
“健康倭囚。伤俘身上变数太多。伤口深浅、烂肉多寡、高热程度都会搅乱脉象。只有拿健康人来试,才能把这禀赋不耐和药液之效彻底剥开。”
他转头看向喻昌。
“提五十个身子骨硬朗的倭囚过来。男女老少都要,越杂越好。”
喻昌毫无二话。他一把拔出腰间的短刀,连鞘带刀塞进靴筒里,大步跨出木栅栏。
翌日,辰时。
外伤区西侧空地。五十名健康倭囚被铁链牵成一排。渔民、足轻、农妇混杂。每个人手腕上系着写有编号的木牌。
吴有性立于队伍正前方。
他手里捏着一根磨尖的银针。针尖沾着极其微量的青霉液。药液少到只剩一层薄薄的水光。
“记录。”
李中梓坐在木桌后,笔墨纸砚铺开。“就绪。”
吴有性走到一号倭囚面前。
渔民满脸惊恐往后缩。
吴有性左手攥住对方前臂,右手的银针精准划过手臂内侧。伤口不到半寸,只破表皮,渗出一线血丝。
青霉液顺着血丝渗入皮下。
“一号,划臂。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