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致命的,是第三点。”
朱由检直视张嫣。
“皇嫂,你是先帝遗孀,是懿安皇后。这织造总局设在皇城内,你能亲自盯着,无人敢贪墨半文钱。”
“可若在天下各省铺开,皇嫂能出得了这皇城半步吗?”
张嫣定在原地。
“出不去,你就只能派人。”朱由检步步紧逼,“派谁?派文官,他们立马和商帮穿一条裤子。派太监,那就是重蹈万历朝矿税太监的覆辙!”
“地方上的税监、织造太监,本就靠着纺织业的杂税敲骨吸髓。皇嫂的直营织局一去,不用交税,直接断了他们的财路。”
“到时候,派去的镇守太监会借着皇家的名义,在地方上强买强卖、贪污腐败。好好的惠民之政,不出三年就会变成残民之虎!”
“到了那时,天下人骂的不是太监。”
朱由检一字一顿。
“他们会骂大明皇家,与民争利,吃相难看!”
张嫣再也坐不住了。
她双膝一软,跪在金砖上。
“臣思虑不周,险些酿成大祸。臣只看得到眼前数千女子的温饱,却没看透这天下棋局的死穴。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这一刻,张嫣彻底服了。
她曾以为凭着皇家的威望和自己的铁腕,就能强行推开一扇门。
但眼前这位年轻的皇帝,用血淋淋的现实告诉她,时代的沉疴绝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治愈的。
“皇嫂快起。”
朱由检弯腰,虚扶了一把。
他收了冷脸,胸有成竹。
“朕今日跟皇嫂说这些,不是为了泼冷水,更不是要阻拦织局推行天下。”
张嫣一愣。
“路走不通,就重新修一条。”
朱由检走回御案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皇嫂想在全国搞皇家织造局,那是死局。”
“但若是换个玩法,搞皇商合营呢?”
“皇商合营?”张嫣念叨着这个从未听过的新鲜词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