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承宗的声音透着一股沙哑,他拱手,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既已决意要动这雷霆之怒,老臣便不得不提醒陛下一句。”
“孙师傅请讲。”
朱由检敛去眸中的杀意,重新坐回御座,神色恢复了那份渊渟岳峙的沉稳。
“陛下为子孙万世计,深谋远虑,要拔除这东海毒瘤,自是应当。”
“但倭国虽小,却也是化外之地,悬于鲸波万仞之中。”
孙承宗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无比沉重。
“昔年神宗皇帝抗倭援朝,虽扬我国威,却也耗银数千万两,致使国库空虚,天下骚动,步履维艰。”
“辽东之祸,未必没有当年国力透支的缘故。”
万历三大征,让在场所有人的心头都压上了一块巨石。
那是一场惨胜。
大明打赢了,却也被那场战争拖垮了半条命。
“倭人民风彪悍,好勇斗狠,若我大明跨海作战,不能速胜,反而陷入泥潭,与彼国在海上、岛上日久纠缠……”
孙承宗抬起头,目光灼灼。
“届时,即便有银山在前,只怕也是看得到,吃不着,反而成了无底的吞金窟!”
“于国不利,于民生更是大害啊!”
战争一旦陷入僵持,毕自严构想的“以战养战”,就会沦为天大的笑话,甚至会成为压垮大明财政的一根稻草。
朱由检微微颔首,目光幽深如海。
“孙师傅所虑,正如朕之所想。”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发出极有节奏的“笃笃”声。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何况,是灭一国?”
“朕既然要打,就不会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朕要的,不是厮杀!”
朱由检猛地攥紧拳心。
“而是一击毙命!”
“一击,定乾坤!”
“不动则已,动,就要如九天雷霆下击,顷刻间摧枯拉朽,让其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殿内众臣只觉一股热血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周延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