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亏陛下有先见之明,特旨先以青铜为材。
铜性软,虽贵重,却易于切削打磨。
即便如此,为了让那活塞在气缸里既严丝合缝,又不至于卡死,这群大明最顶尖的匠人,几乎熬白了头。
“还有那密封……”范景文指着那些油腻的接缝,“陛下说的没错,气就是力。气跑了,力也就散了。”
最开始,蒸汽一冲,那些缝隙里就跟开了锅似的,白气四射,活塞却纹丝不动。
后来加厚了密封层,气是不漏了,可铜受热膨胀,活塞直接卡死在缸里,甚至还炸裂过一次,伤了两个好手。
为了攻克这道难关,天工城专门成立了“跃进堂”。
最后还是用特制的耐热油脂浸泡过的石棉混着麻绳,才勉强堵住了那无孔不入的蒸汽。
“部堂大人,这就是咱们最后的希望了。”
宋应星走到那铜兽旁,拍了拍巨大的锅炉。
“这次若是再动不了,下官……唯有提头去见陛下!”
这是一台小型的试验机。
陛下曾宽慰他们,不必急着造出拉车的怪兽,先造个能抽水的玩意儿就行。
“只要水能哗啦啦地抽上来,朕就算你们大功告成!”
这句话,是跃进堂所有人的救命稻草,也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利剑。
“开始吧。”
范景文退后两步。
此刻,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工部尚书,只是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一个祈盼新生命降临的长者。
“点火!”
匠头一声粗吼。
几名赤膊壮汉铲起精煤,利落地送入锅炉底部的炉膛。
引火物被点燃,橘红色的火苗很快升腾,贪婪地舔舐着炉底。
堂内落针可闻。
数十双眼睛紧紧盯着那台机器,连呼吸都停了。
只有炉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煤炭滚落的沙沙声。
一刻钟。
两刻钟。
锅炉上的压力表——一个用弹簧和铜片制成的简陋玩意儿,其指针开始微微颤抖。
“压力上来了!”宋应星的声音绷得很紧。
“呲——!”
一道白色的蒸汽从安全阀的缝隙里急不可耐地钻出,发出尖锐的啸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