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顺着粗硬的胡茬流进衣领,他浑不在意,只是一双眼死死盯着那张简陋的舆图。
帘子掀开。
几名千户陆续走入。
最后进来的,是个青年。
身量极高,猿臂蜂腰,脸上虽带着些许稚气,但那双眸子亮得吓人。
那是见过血、杀过人,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眼神。正是曹变蛟。
众人围在舆图前,谁也没敢先开口。
陈延祚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渍,指节在桌案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闷响。
“曹帅和尤总兵要走了。”
一句话。
帐内瞬间炸了锅。
“什么?!”
“曹帅要拔营?”
“那咱们呢?一起回大同吗?”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开来。
“听我说完!”
陈延祚又说了一句,帐内安静下来。都把目光投向自己的上司。
陈延祚环视一圈。
“陛下派了新任兵部侍郎卢象升,巡抚朔宁,总督军务。”
“曹帅要回防山西。”
“至于咱们……”
陈延祚顿了顿,手掌狠狠按在舆图上那个标注着“朔方”的红点上。
“陛下有旨。”
“大同、宣府、蓟镇,各留一卫。”
“咱们大同左卫,得选。”
“要么,跟着曹帅回大同,老婆孩子热炕头。”
“要么,留在这里,改名‘朔方左卫’。”
说到这里,陈延祚的声音低沉下来。
“留在这里,就是直面鞑子。”
“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吃饭都要把刀搁在手边。”
“这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计。”
帐篷外风吹旗帜的猎猎声此刻显得尤为刺耳。
回大同?
那是老窝,是安逸,如今有了朔宁两城。大同直面鞑子的机会更少了。
留朔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