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告诉她,多看多听,少说话。
那边的情况她心里先有个轮廓就行,不急着做什么。”
“是。”巫朗朗应了一声,转身退出办公室。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黄政坐在椅子上没有动,目光落在那份养老院制度的封面上,但思绪已经飘到了更远的地方。
他在等刘标的电话。
从上午那通电话到现在,已经过了四个多小时。
他知道刘标需要时间去跟老爷子沟通,但等待的过程总是会让时间显得比平时更长一些。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支烟,含在嘴里,又放下了。
他很少在下午抽烟,这个习惯保持了快十年了。
他把烟搁回烟盒里,拧开保温杯盖子喝了一口茶,大红袍的醇厚在舌尖上化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炭焙香气。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何露发来的消息:
“刘标那边有消息了吗?我这边丁书记在问。”
黄政回:“还没。他说晚上。你再等等。”
何露回了一个“好”字,又补了一句:
“对了,小洁姐今天回省城之后一直在忙案卷归档。
她是想忙完这段时间跟我一起离开。
我看着心疼。
要不你给她打个电话夸两句?”
黄政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退出对话框,找到陆小洁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接通了,陆小洁的声音带着一层整理材料时特有的那种专注状态被中断之后的些微茫然:“喂?老大?”
“小洁姐,”黄政的声音不高不低,“听说你今天在忙案卷归档。辛苦了。注意休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陆小洁笑了一声,那笑意带着一种被突如其来关心到了之后的意外和暖意:
“哟,老大什么时候这么会关心人了?是不是何露那个妮子让你打的?”
黄政被她一语道破,也不否认,只是笑了一声:
“反正你记着休息就对了,你的事再等等。挂了。”
“好嘞,谢谢老大。”
电话挂断。
黄政把手机搁在桌上,靠回椅背,望着天花板那盏吸顶灯的轮廓出了会儿神。
窗外的阳光正在从正午的亮白渐渐过渡到下午的暖黄,梧桐叶子的影子在窗玻璃上轻轻晃动。
他等着那个电话。
下午五点半,夕阳把整条光明路染成一片暖橙。
巫朗朗开车送黄政回二号院,车厢里浮着草莓的清甜香气。
巫朗朗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说点什么,手机响了。
他低头一看,屏幕上显示着“刘标书记”四个字。
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递给后座的黄政。
“老板,刘书记的电话。”
黄政接过手机放到耳边:“刘标书记,有结果了?”
电话那头传来刘标的声音,带着一种被某种重大决定压过之后的沉稳与笃定:
“黄市长,我跟老爷子聊了。
老爷子只说了一句话:‘黄政能想到你,是你的福气。去。’”
黄政嘴角浮起一个弧度,那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底:“那你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刘标的声音里带上了一层久违的、年轻人似的意气,“我的意思是,干了。”
黄政站在台阶下的水泥地上,夕阳从西边斜斜地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暖红色的光。
他握着手机,目光越过市政府大院的围墙落在远处正在缓缓沉向山脊线的落日上:
“好。那你就准备准备。
这几天何露会找丁书记对接,流程走起来之后,我让朗朗把相关材料发给你。
你先熟悉熟悉。”
“行。”刘标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做下了决定之后的松弛,“黄市长,谢谢你。”
“谢什么。”黄政说,“你担得起。”
电话挂断。
“走吧。回二号院。”
巫朗朗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大门,汇入傍晚的车流。
夕阳从车窗右侧照进来,把黄政的侧脸镀成温暖的琥珀色。
他拿出手机给何露发了两个字:“定了。”
几秒后,何露回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符号,又跟了一条文字:
“晚上视频聊聊交接细节?”
黄政想了想,回:“明天吧。今晚有点事。”
他的目光落在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上,雾云城的傍晚正在铺开它惯常的温暖与喧嚣。
街边的饭馆飘出饭菜的香气,幼儿园门口有老人牵着孩子的手慢慢走回家。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天边最后一抹橙红消失之前接替了夕阳的工作。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后座皮椅上闭上了眼睛。
布局的事情,终于又往前迈了一步。
那些棋子正按照他所期待的方向,一枚一枚地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而笃定的声响。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今晚,先歇一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