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在天花板上那道窄亮纹慢慢移动了一寸。
窗外有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夜鸟的啼叫。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余两道平稳的呼吸声在黑暗中起伏交叠。
像两条河流在汇入同一片水面之后渐渐找到了共同的节奏。
(场景切换)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窗外的梧桐枝丫上还有露珠挂着。
因为今天要回省城国家联合巡视组驻地,陆小洁五点五十就被手机闹铃叫醒了。
她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着按掉了闹钟,然后扭头看了一眼还赖在床上、一只胳膊横搭在她腰侧不肯挪开的夏林,抬脚在他小腿肚上轻轻踢了一下:“起来了。”
夏林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姐……再一会儿……这一别又不知道要等到几时才能见面。要不你请个长假?”
陆小洁坐起身来,头发有些乱蓬蓬地翘着,她伸手在夏林后脑勺上胡乱揉了揉,力道介于温柔和催促之间:
“别傻了,工作要紧。今天省城那边还有个案子在等。”
她低头看着夏林从枕头里露出半只眼睛来,目光里带着一层不舍,语气便软了几分。
“等确定怀孕了,我申请休假回来陪你。
乖,下来。
我们买点早餐去二号院,看看何露那个妮子昨晚上有没有……?”
她话尾拖长了,没有说全,但意思明明白白地挂在那里。
夏林终于磨蹭着从被窝里坐起来,光着膀子坐在床沿上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才开口:
“姐,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不会的,政哥不是那样的人。
除非玲姐亲口同意,否则你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越那道线。”
陆小洁已经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酒店房间的地毯上往洗手间走,边走边偏头睨了他一眼:
“你们这些男人啊,喝点酒就是下半身动物了。
男人有钱有权就变坏,女人变坏了就有钱有权。
这类案子我经手过无数个,哪一桩不是一开始大家都说“不可能”、“他不是那种人”?
结果卷宗一翻开,铁证如山。”
她推开洗手间的玻璃门,声音隔着一道门缝传出来:“我不是不相信老大,我是对人性没那么天真。”
夏林被她说得无言以对。
陆小洁是用案子说话的,她在纪检一线经手的贪腐案、作风案、权色交易案摞起来怕比他人还高。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出话来反驳,只好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然后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朝洗手间的方向提高了声音:
“姐!我反正不会!你是我夏林此生第一个女人,也是最后一个。我对月神发誓!”
洗手间里传来水流声混着陆小洁含笑的回应:
“你傻不傻?大清早的发什么誓。”
她停了一下,水流声小了,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层被甜到了之后的嗔怪。
“不过有个事我一直挺好奇的。
纹纹妹妹那么好,要身材有身材,要能力有能力,性格又温和,还比你年轻。
她那时候对你意思那么明显,你怎么偏偏来追我?”
她的声音隔着玻璃门有些发闷,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夏林正在穿裤子,一条腿伸进裤管里蹦了两下才站稳。
他一边系裤腰带的扣子一边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
“纹纹姐是很好。但这东西没法解释……就是一种感觉。
你还记得我政哥刚到隆海任县长那时候的事吧?”
“嗯,记得。”
“那时候隆海县因为前县长死因不明,整个县里人心惶惶。
本地干部都不看好政哥,觉得他一个外地人、又是空降来的,摆不平那滩浑水。
别的人都在观望,就你……”
他停了一下,把另一条裤腿也套上了,拉好拉链,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些。
“你当时是管教育的副县长,谁都没打招呼,自己推开县长办公室的门就走了进去。
我记得那天下着雨,你穿的是一件浅米色的风衣,肩膀那里淋湿了一小块,但你站在政哥办公桌前说话的时候,腰挺得笔直。
我当时在旁边看着……就那一眼,我就心动了。”
洗手间里沉默了片刻。
水流声重新响起来,然后陆小洁的声音传出来,比刚才轻了一些,像一颗石子被放进水里之后水面慢慢合拢的那种轻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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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大清早的别肉麻了。
你洗完脸收拾一下,把房间卫生搞好。”
她说完直接推开了洗手间的玻璃门,一丝不挂地走了出来。
已经领证了,在自家男人面前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赤足踩着地毯经过夏林身边时,顺手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那一声脆响在清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夏林被她拍得往前窜了半步,回头咧嘴笑了一下,嘴角那层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好嘞。”
(场景切换)
六点四十分,天色已经大亮了。
陆小洁和夏林一人提着一只塑料袋,里面装着刚出炉的小笼包、炸得酥脆的油条和用保温杯装好的热豆浆,从巷口拐进来,推开二号院虚掩的院门。
黄政刚起床不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运动T恤和黑色短裤,正站在客厅门口弯腰系跑鞋的鞋带,准备去家属院运动场跑几圈。
看见两人拎着大袋小袋的早餐走进来,他直起身来,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林子,小洁姐,这么早?我正想出去跑步呢。”
夏林把早餐袋子往茶几上一放,塑料袋发出哗啦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