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没叫人。
自己点的蜡烛。
火苗跳了一下。
他翻开桌上的《新安商运记录》,翻到最新一页。
上面写着:
第二批臭鳜鱼,三百条,装车时间辰时三刻,押运人员:李大牛(带队)、王二狗、张石头、赵铁柱、陈小六(副手)
目的地:九江郡城醉仙楼
交接条件:一条鱼换两斤粟米,长期采买
他拿起笔,在后面写了一行字:
出发时间:巳时初。
遇卡地点:新安境外二十里,官道岔口。
拦截方:九江郡守府直属卫队,约三十人,领头者佩校尉衔。
理由:无郡守手令,禁止通行。
结果:货物暂存原地,人员未损,副手陈小六返县报信。
写完,他合上本子。
吹灭蜡烛。
屋里暗了。
但他没动。
窗外,最后一点光落在他脸上。
他看着远处山影。
那边是南岭。
十七粒稻种还在。
楚墨昨天刚报过数。
苏青芜重新配的药,今天下午送到了林阿禾家。
林阿禾娘吃了,咳得少了。
这些事都没停。
也不能停。
半个时辰后,周墨来了。
他站在门外,没敲门。
“大人。”他轻声说,“我听说了。”
沈砚没回头:“进来。”
周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账册。
“库里的粟米还能撑一个月。但要是商路断了,秋前补肥的钱出不来。楚墨那边已经问了两次工钱的事。”
沈砚点头:“告诉他,先记账,月底一起结。”
“赵承业这是要逼我们动手。”周墨声音低了,“只要我们冲卡,他就有理由派兵进新安,说我们聚众抗命。”
“他知道我不敢打。”沈砚说,“所以他才敢这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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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办?坐等?”
“不是坐等。”沈砚站起来,“是等他加码。”
周墨皱眉。
“他今天拦货,明天就会说新安私贩违禁品。后天就能派人在边界埋点盐巴,栽赃我们走私。等舆论起来了,他再派人‘调解’,让我们交罚金换通路。”
他冷笑一声:“他想让我哭穷,想让我低头,想让我当着全郡的面给他磕头。”
“我不磕。”
“我就让他看着,新安没他也能活。”
周墨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不像个县令。
像条绷紧的弦。
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