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以观后效

沈砚从药铺回来,径直往西厢走。

林阿禾还在灯下坐着,头低着,笔在账本上划拉,肩膀绷得很紧。

桌上堆着几卷竹简,最上面那份是秋赋清册。

沈砚站在门口没出声,目光扫过去,一眼就看见“实收三千一百二十斤”和“上报三千二百二十斤”中间差的那一百斤。

他没动怒,也没说话,只是走近几步。

“明日要去东坪坡踏勘。”他说,“你抽空把近三个月各村缴税记录再核一遍,别漏了。”

林阿禾笔尖一顿,墨点落在竹简上,晕开一小片。

他抬头,声音有点发干:“大人不歇了?”

“还不困。”沈砚说,“你忙完也早点睡,明早还要做事。”

说完他就走了,脚步很轻,门也没关严。

林阿禾坐在原地,手停在账本上,盯着那多出来的百斤看了很久。

烛火跳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晃了半圈。

第二天一早,沈砚坐在正堂批公文。周墨进来,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脸色不太好看。

“昨夜我又查了西坪村的缴粮单。”他说,“和林阿禾报的对不上。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沈砚抬眼:“你觉得他是故意的?”

“不是疏漏。”周墨把册子递过去,“三度虚增,每次都在百斤上下,无来源,无凭证。若非奉命,便是想掩什么。”

沈砚接过册子翻了两页,又放回桌上。他没生气,也没叫人来问话,只说了句:“阿禾他娘昨晚咳得厉害,青芜去看了,开了新方子,今早能喝上药汤。”

周墨一愣:“这和赋税……”

“他要是真想害我,有的是办法。”沈砚打断,“药里下点东西,没人会查。可他没做。现在不过是多报百斤粟米,算什么大事?”

周墨皱眉:“可这是欺瞒朝廷!万一将来……”

“不是欺瞒。”沈砚摇头,“是试探,也是求活。赵承业压着他,他不敢不听。可他又不想真害新安,所以只加一点,不多不少,既交差,又不至于伤根本。他在中间走钢丝。”

周墨沉默。

沈砚抬头看着窗外:“这时候翻脸,只会把他推回去。不如让他继续管账,每日账册照常呈我。我要让他知道——我看得见,但我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