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他停住笔,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划掉了“一百二十斤”,改成了“一百五十斤”。
这一次,他没有加任何备注。
周墨站在窗边,透过缝隙看见了这一幕。
他没出声,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拿起自己的册子,又添了一行字:“二度虚增,恐非疏漏。”
夜风穿过县衙走廊,吹动了桌上的纸页。
沈砚放下笔,揉了揉眼睛。他感觉有点累。
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林阿禾还在低头写账。
他的笔尖微微发颤,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
他忽然停下,盯着那团墨渍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抹布,一点点擦干净。
沈砚站起身,走到门口看了看天色。
月亮还没升起来。
院子里很安静。
只有林阿禾翻动账本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沈砚没有回头。
他知道有些事,必须等当事人自己想明白。
他只留下一句话:“明日早些来,我要看上半年赋税汇总。”
林阿禾应了一声。
沈砚走了。
屋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翻开最新一页账本,手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笔。
窗外,一片树叶飘落在屋檐下的石阶上。
风吹动了账本的一角。
纸页翻动,露出底下一行未登记的数字:
“赵承业密令:七月十五前,须再报三成余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