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放下杯,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比刚才急。
周墨几乎是冲进来的,脸色变了:“东岭村来人报,有个外乡人下午进了李老根家,自称是郡城来的账房先生,问了不少修渠用工的事。”
沈砚眼皮都没颤:“李老根怎么说?”
“说不知道,把他赶出去了。但那人走时,往南门方向去了,正好路过林阿禾常走的那条小道。”
沈砚缓缓点头:“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望着远处黑下来的山影。
“告诉李老根,下次再有人问,就说‘县令说了,多一个人挖渠,多一斗米分’。记住,话要大声说,让左右邻居都听见。”
周墨一愣:“您是要……放饵?”
“对。”
沈砚转身,眼神沉静,“让他们以为,我们在抢工期,怕考核,急着往上爬。越像那么回事,他们越敢伸手。”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另外,今晚起,库房后窗不准关严,留一道缝。里面摆几袋‘粟米’,其实是豆渣掺沙,外面看得清,闻着也像。”
周墨倒吸一口气:“您是想……引贼?”
“不是引贼。”
沈砚淡淡道,“是请客。既然人家千里迢迢来‘查民生’,总得让人家查出点东西来。”
周墨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那……要是真来偷呢?”
“那就更好。”
沈砚笑了,“偷的越多,罪越重。到时候,我不光能抓内鬼,还能顺藤摸瓜,把赵承业藏在暗处的爪子,一根根拔下来。”
周墨退出去时,脚步比来时稳了许多。
他知道,那个整天嚷着“不想卷”的县令,其实早就布好了局。
只等敌人一头撞进来。
沈砚重新坐回案前,点燃一盏新灯。
火苗跳了一下,照亮他面前摊开的两张图。
一张是新安全县水渠分布图,另一张,则是用极细线条勾勒出的“情报传递路径推测图”,上面标着西岭沟、南门小道、驿站废井等多个节点,其中三个已被红点圈出。
他拿起炭笔,在其中一个红点旁写下两个字:试饵。
然后提起朱砂笔,在“南门库房”位置轻轻画了个圈。
笔尖悬停片刻,落下最后一个字。
“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