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查水渠

“因为我懂一件事——”

沈砚抬眼,“老百姓不怕官,也不怕地主,他们怕的是没人带头。只要有一句公道话,一块告示牌,一场公开的丈量,他们就能从泥里爬出来,把天给掀了。”

“你是想……让他们自己去拆渠?”

“我什么都没说。”

沈砚摊手,“我只是想知道,春天到了,谁家的地最干。”

周墨呼吸重了几分。

“去吧。”沈砚挥了挥手,“趁天刚亮,村里人还没下地。记住,别穿官服,别带衙役,就说是去收旧账的文书小吏。听到什么,记什么,一个字都别漏。”

周墨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沈砚叫住他,“路过东岭时,顺便看看林阿禾有没有去西墙。”

“他还盯着那条路?”

“人一旦养成习惯,就改不了。”

沈砚淡淡道,“就像王三,以为堵了水渠就能高枕无忧,其实他不知道,水压久了,堤坝自己会裂。”

周墨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晨雾漫过门槛,沈砚坐回案前,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炭笔。

地图上的河道依旧干涸,但他已经看见水在流动。

不是从上游来。

是从人心深处,一寸寸漫上来。

他提起笔,蘸了墨,在空白竹片上写下三个字:柳沟村。

笔尖顿了顿,又添一行小字:春耕前三日,水争必起。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沈砚抬头看了眼天色。

离百姓下地还有半个时辰。

他把竹片压在砚台下,重新铺开一张白纸。

笔锋落下,只写了两个字:

“备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