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长久以来的疑惑,也是在终南悟道后,对“秩序”与“自由”、“精英”与“众生”关系思考的体现。
师妃暄闻言,娇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月光下,她那完美无瑕的侧脸轮廓,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阴影。她沉默了很久,夜风吹得她衣袂飘飘,仿佛要融入这清冷的月色之中。
“……徐兄此问,直指本心。”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妃暄……无法回答。或许,这便是静斋之道,必须承担的风险与……宿命。但求问心无愧,但求所择之人,真能不负这万里江山,不负这芸芸众生。”
她的回答,并未能完全解决徐子陵的疑虑,却让他看到了这位看似永远冷静超然的仙子内心深处,那一丝同样存在的迷茫与重负。她并非全知全能的神只,而是一个背负着沉重使命,在迷雾中艰难前行的求道者。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夜风呼啸,吹过塔顶,带来远处隐约的更鼓声。
“明日,无论如何,愿徐兄一切小心。”最终,师妃暄轻声说道,语气恢复了平静,“此地风云汇聚,恐非善地。”
“多谢仙子提醒。”徐子陵拱手一礼,“仙子也请保重。”
师妃暄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白衣身影轻轻一晃,便如月宫仙子般翩然飘起,向着大慈恩寺的方向,几个起落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塔顶清冷的月光,以及空气中一丝淡淡的、属于她的清圣余香。
徐子陵独立塔顶,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心中波澜微起。这次夜谈,虽未解决根本分歧,却让他对师妃暄,对慈航静斋的理念与困境,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同时,他也更加确信,明日的长安,必将有一场震撼九州的风暴。
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也自塔顶飘落,悄无声息地返回了客栈。寇仲仍在等待,见徐子陵回来,忙问详情。徐子陵简略说了,寇仲啧啧称奇:“这师仙子,大半夜的跑来跟你谈人生谈理想?陵少,你的魅力还真是……嘿!”
徐子陵无奈摇头,不再理会寇仲的调侃,沉声道:“早些休息吧。明日,恐怕不会轻松。”
夜色愈发深沉,重阳之日,正伴随着东方天际第一缕微不可察的鱼肚白,悄然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