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9章 难道是我真的看错了

语气之中,满是质朴的憧憬、纯粹的期盼,还有一丝底层修士对顶尖大宗、对强者的敬畏与向往,神态、心境、情绪,无一不贴合深陷毒幻、痴心妄想的普通修士。

完美得毫无破绽。

听雨小筑内,陆筱雅闻言彻底失语,心头五味杂陈,重重疑虑席卷全身。

她原本笃定李青山深藏不露、看透全局,是蛰伏在乱局中的棋手。可此刻对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与那些被圣女魅惑、沦为棋子的愚忠修士别无二致。

是她看走眼了?

是她过度高估了此人?

所谓的万年洗道玉芝,一切都是她的主观臆测、自我脑补?

无数念头在心底盘旋拉扯,让她一时难以决断。

她还想再出言提点,再试探几分,试图从对方的言语中找出破绽,可传讯玉符中的声音已然温和收尾,带着几分歉意的疏离:“少东家,丹炉火候将至,丹药淬炼关键之时,不可分心懈怠。在下便先就此别过,有空再与少东家闲谈叙旧。”

话音落下的瞬间,不等陆筱雅回应,掌心莹白的玉符灵光骤然一暗,彻底褪去所有光泽,恢复成之前通透的模样。

传讯,被干脆利落地结束,再无连通可能。

凉亭之内,清风骤停,竹影微凝,静谧的氛围多了几分沉郁的迷茫。

陆筱雅握着黯淡无光的玉符,指尖微凉,面具下的眉眼沉沉敛着,神色变幻不定,低声自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困惑:“难道是我真的看错了?”

“李青山,竟然也是一个被缥缈宗妖女彻底迷惑、深陷虚妄的普通人?”

若真是如此,那她此前所有的权衡、所有的布局,尽数成了笑话。

她赌上家族未来、宁愿得罪三宗想要救出的修士,到头来,只是一个和薛振天、周阔一般无二,被几句空口许诺、几分虚假温柔哄骗,甘愿沦为弃子、至死不觉的愚昧修士。

可心底深处,一丝极致的违和感,始终萦绕不散。

若是真的彻底深陷毒幻、心神被控,为何此前探子探查之时,他的炼丹手法、心境状态,始终稳如磐石、毫无破绽,而不是所有中毒修士的癫狂虚妄?

若是真的被美色所惑,为何能在圣女层层监视,安稳数日,心神不乱,毫无半点濒死自爆的征兆?

太多疑点缠绕打结,看似矛盾,却又暗藏玄机,让她愈发看不透这盘棋局,看不透那个丹炉前的平凡修士。

与此同时,清心丹药铺后院丹室。

李凡分身放下手中玉符,眼底所有温和的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淡然、幽深无波的清冷。

方才的憧憬与痴妄,尽数是演给陆筱雅、演给所有暗处探子的一场好戏。

他心知陆筱雅的试探和暗示,也清楚对方的顾虑与渴求,更明白此刻最好的应对,便是示弱藏拙。

唯有让陆筱雅看不透、拿不准,甚至心生失望、暂且放弃拉拢,他才能彻底避开对方的窥探,摆脱无谓的羁绊,专心布局,静待圣女落子。

丹炉之内,灵药淬炼正酣,精纯的药香丝丝缕缕散开。

院外远处,张云华与另一名缥缈宗女修隐匿暗处,神念层层覆盖院落内外,目光紧盯丹室方向,神情肃穆、戒备十足。

她们亲眼见证方才传讯玉符的微弱异动,也探听到李青山和对方的交谈,心中疑虑稍减,戒备却未曾松懈分毫。

在她们眼中,丹室之中的李青山,已然是油尽灯枯、静待自爆的必死之人,不过是苟延残喘,翻不起半点风浪。

丹室之内,李凡分身抬眸,透过层层院墙与虚空,精准望向天元修炼坊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弧。

六个时辰的时限,转瞬即至。

圣女布下的天罗地网,即将成型。

她满心以为能借他与虎子的自爆,引蛇出洞、揪出暗处之人,清扫坊市乱局,重掌全局。

却不知,她自以为掌控的棋子,早已跳出棋局。

她费尽心思的算计、志在必得的杀局,终将尽数沦为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既然你想引我现身,那我便顺势入局。”

低沉轻柔的低语在丹室悄然回荡,无人听闻。

李凡分身垂眸,目光落回灼灼炉火之上,指尖轻捻灵草,继续慢条斯理淬炼丹药,身姿依旧温和平凡,与世无争。

可整片流云坊市的风云走向、各方势力的生死博弈,已悄然改写。

坊市之外,上古诛魔大阵灵光愈发炽盛,层层光幕笼罩天地,封锁所有通路,无数合道修士悄然集结,杀伐之气日渐浓郁。

坊市之内,人心惶惶、暗流汹涌,叛逃的散修隐匿各方,伺机而动;各大势力探子穿梭街巷,搜集线索、窥探局势;三宗修士层层布防,静待杀局开启。

风雨欲来,大乱将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