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退出屏风。
屏风后,陈继业那桌,酒已经喝上了。
两坛女儿红,开了封,酒香四溢。陈继业喝得脸红脖子粗,正跟同桌的人吹牛。
“……他李万年算个屁!去年那批盐,要不是我爹让给他,他能赚那么多?今年,哼,看谁让谁!”
“二少爷说的是,”同桌的人奉承,“陈家是扬州盐业之首,李家算什么,周家算什么,都是跟在后头捡剩饭的。”
“就是!”陈继业一拍桌子,“我爹说了,今年的盐引,至少拿四成!李万年三成,周文昌三成,剩下的,给那些小鱼小虾分分,堵他们的嘴。”
“陈少年?你这个分法不对啊?可漕帮那边……”
“漕帮?”陈继业冷笑,“王霸天那小子,胃口越来越大。去年抽三成,今年要四成。我爹说了,不给。咱们走黑码头,夜船,他管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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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黑码头不安全,上个月周家那条船……”
“那是周家蠢!”陈继业打断他,“找的什么船老大,半夜喝醉了,把船开进了芦苇荡,让人劫了。咱们陈家不一样,找的是‘水鬼’张老七,十几年的老水手,闭着眼睛都能把船开进扬州。”
“水鬼张老七?听说要价不低……”
“价高有价高的道理,”陈继业喝了口酒,“安全。夜里子时开船,丑时到码头,卸货,走人。神不知鬼不觉,漕帮的人还在被窝里做梦呢。”
韦小宝站在屏风外,听着。
一个字,一个字,听得清清楚楚。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像猎人发现了猎物的踪迹。
晚上,饭庄打烊后,韦小宝把七个女人叫到后院。
月光很好,照得院子里白晃晃的。石桌上摆着茶,普洱,滇南陈韵。七个女人围坐着,等着他说话。
“盐运,”韦小宝开口,“是扬州最赚钱的生意。也是水最深的生意。”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陈家、李家、周家,三大家族,垄断了八成盐引。小盐商喝汤,百姓吃高价盐。这还不算,他们还走黑码头,逃漕帮的抽成,逃朝廷的税。”
苏荃皱眉:“相公想插手盐运?”
“想,”韦小宝点头,“但不容易。三大家族树大根深,在扬州经营了几十年,上到官府,下到江湖,都有他们的人。硬碰,碰不过。”
“那怎么办?”阿珂问。
“等,”韦小宝说,“等机会。等他们自己出乱子。”
“什么乱子?”
“盐引分配不均,是乱子,”韦小宝说,“漕帮抽成涨价,是乱子。黑码头不安全,是乱子。乱子多了,就会出事。出了事,就有机会。”
“我们需要做什么?”双儿问。
“三件事,”韦小宝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盯紧三大家族。他们在饭庄吃饭,说话,我们要听,要记。谁和谁有矛盾,谁和谁合作,谁想吞并谁,都要清楚。”
他看着阿珂:“这事,阿珂负责。富贵阁的客人,你多招呼,多听,多记。”
阿珂点头。
“第二,”韦小宝说,“查黑码头。扬州城有几个黑码头?在哪儿?谁管事?夜船怎么走?什么时候开?什么时候到?”
他看着双儿:“这事,双儿负责。带两个机灵的护院,夜里去运河边转转。小心,别暴露。”
双儿点头。
“第三,”韦小宝看向苏荃,“查漕帮。王霸天抽三成,是抽谁的?怎么抽的?他手下有哪些人?哪些船?他和三大家族,到底是什么关系?”
苏荃点头:“明白。”
“其他人,”韦小宝环视众女,“各司其职。方怡管账,沐剑屏采购,曾柔弹琴,建宁管茶点。饭庄的生意不能落,这是咱们的根本。”
众女齐齐点头。
“还有,”韦小宝顿了顿,声音压低,“这些事,要暗中进行。不能让三大家族察觉,不能让漕帮察觉,更不能让官府察觉。咱们现在,是开饭庄的,是生意人。生意人,只谈生意,不谈其他。”
“明白了。”众女应声。
韦小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凉了,但香气还在。
他看着月光下的运河,看着那些黑暗中航行的船,看着这座繁华又危险的扬州城。
他想,这盘棋,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