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渡口查踪,只留糖罐

说着,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渡口,眼神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渡口的老槐树,枝繁叶茂,枝干粗壮,足以藏下一个人;岸边的芦苇丛,长得密密麻麻,深秋时节依旧枝叶繁茂,更是绝佳的藏身之处;远处的漕船码头,往来船只繁杂,船夫们各司其职,无人留意到一个失踪的流放犯;还有渡口的杂货铺,门口摆着几袋粗糖,正是船夫们平日里用来充饥的糙糖。

“二牛,你带两个学徒,去岸边的芦苇丛里搜查,仔细看看,有没有留下脚印、衣物碎片,或是糖渣之类的痕迹。”小满沉声吩咐,语气郑重,“另外,看看芦苇丛里,有没有被人碾压过的痕迹,若是有,顺着痕迹追查。”

“好嘞,小满哥!”李二牛立刻应声,带着两个学徒,快步朝着岸边的芦苇丛走去。他的脚步沉稳,眼神细致,每一处芦苇丛都细细搜查,哪怕是一片细小的衣物碎片,都不肯放过——这些年,跟着小满查偷蔗、查仿冒、查劣糖,李二牛早已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擅长从细微之处找到线索。

小满则带着剩下的一名学徒,走到渡口的杂货铺前。杂货铺的掌柜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蹲在门口,收拾着散落的粗糖,见到小满走来,立刻站起身,脸上满是恭敬:“小满掌柜,您怎么来了?”

“老掌柜,方才卯时,渡口刮狂风,陈老板失踪一事,您应该看到了吧?”小满语气谦和,没有半点架子,却自带一股威严,“我想问您,在狂风来临之前,有没有见过陌生之人来过渡口?或是陈老板,有没有和什么人私下接触过?”

老掌柜闻言,缓缓叹了口气,眼神望向汴水,语气感慨:“见过,见过一个陌生的黑衣人,在狂风来临前,蹲在老槐树下,和陈老板说了几句话。那人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模样,只知道身形消瘦,说话声音很低,我也没听清他们说的是什么。不过,那人临走前,给了陈老板一个小小的布包,陈老板接过布包,脸色变得很难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布包?”小满的眼底微微一动,“是什么样子的布包?有没有什么标记?”

“是一个黑色的粗布包,很小,约莫只有掌心大小,没有任何标记。”老掌柜仔细回想了片刻,缓缓说道,“另外,陈老板在登船前,曾来我这里买过一块粗糖,就是我门口摆的这种渡口糙糖。他付了钱,却没有立刻吃,而是揣进了怀里。我当时还觉得奇怪,他这辈子锦衣玉食,吃惯了精细的蜜饯糖糕,怎么会突然想吃这种粗制滥造的渡口糙糖。”

小满顺着老掌柜的目光,看向门口摆着的几袋粗糖。

那是一种极其粗糙的漕运糙糖,用劣质蔗汁熬制而成,没有经过精细的过滤,里面还夹杂着些许蔗渣,口感酸涩,甜度不均,都是船夫们平日里赶路,用来充饥、补充体力的廉价糖食。

陈老板一辈子贪慕虚荣,嗜甜如命,却从来只吃精细的蜜饯糖糕,就连当年打压小糖商,都不屑于做这种粗糖。如今,他却在流放途中,特意买一块渡口糙糖,揣进怀里——这绝非偶然。

“老掌柜,我能不能尝一块这种糙糖?”小满语气谦和地问道。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老掌柜立刻应声,随手拿起一块糙糖,递给小满,“掌柜的,这种糙糖口感不好,您别嫌弃。”

小满接过糙糖,指尖触到粗糙的糖块,质地坚硬,还带着些许灰尘。他轻轻咬下一小口,酸涩的甜味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蔗渣卡在牙缝里,口感极差,远远不及他熬制的玉纹果子、融心糖稀那般醇厚清甜。

可就在这酸涩的甜味中,小满却忽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这种糙糖的酸涩,并非单纯的劣质蔗汁所致,里面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土腥味,还有些许不易察觉的沙砾感——这是汴水沿岸特有的土壤气息,更是只有渡口附近的蔗田,才能长出的蔗汁口感。

也就是说,这种糙糖,并非从外地运来,而是就在汴京本地,就在汴水渡口附近的小糖坊里熬制的。

陈老板买这种糙糖,绝非只是想吃一口粗糖,而是想通过这种糙糖,找到那个熬制糙糖的小糖坊,或是找到那个给他人接应的人——那个人,大概率就是那个穿黑衣的陌生人,更是在渡口附近,专门熬制这种糙糖的人。

“老掌柜,这种糙糖,是谁卖给您的?”小满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语气郑重,“是本地的小糖商,还是外地来的商贩?您平日里,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老掌柜闻言,仔细回想了片刻,缓缓说道:“是一个本地的老农,住在渡口附近的槐安村,每天都会挑着担子,来渡口卖这种糙糖。那人老实本分,话不多,每次卖完糖,就立刻回村里,从不逗留。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姓王,大家都叫他王老汉。”

“槐安村,王老汉。”小满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关键词,眼底泛起一丝了然。

槐安村,就在汴水渡口的下游,距离渡口不过三里路程,村里的人大多以种蔗、熬粗糖为生,是汴京最不起眼的小蔗村。陈老板失踪后,若是想隐姓埋名,躲过追查,槐安村,无疑是绝佳的藏身之处——那里偏僻荒凉,远离京城喧嚣,村里人大多老实本分,不会轻易多疑,更重要的是,那里家家户户都熬粗糖,陈老板就算在那里做糖谋生,也绝不会引人注目。

“小满哥!小满哥!”

就在这时,李二牛的声音从岸边的芦苇丛里传来,带着一丝急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小满闻言,立刻收起糙糖,转身朝着芦苇丛走去。只见李二牛手里拿着一片黑色的衣料碎片,快步朝着他跑来,脸上满是激动:“小满哥,你看,我们在芦苇丛里找到的!这是一片黑色的粗布碎片,上面还沾着些许蔗渣和原味糖霜,应该是陈老板,或是那个黑衣人留下的!”

小满伸出手,接过那片黑色的衣料碎片。

碎片不大,质地粗糙,正是老掌柜所说的,那个黑衣人穿的粗布衣裳。衣料上,果然沾着些许雪白的原味糖霜,还有些许细碎的蔗渣——和他手里的粗瓷糖罐,还有渡口的糙糖,完美对应。

“还有吗?”小满沉声问道。

“还有这个!”李二牛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铜片,递给小满,“这枚铜片,是在衣料碎片旁边找到的,上面刻着一个‘槐’字,看样子,应该是槐安村的人身上的物件——槐安村的人,都会在身上带一枚刻着‘槐’字的铜片,用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槐字铜片,黑色衣料,原味糖霜,渡口糙糖,粗瓷糖罐……

所有的线索,都在这一刻,缓缓串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