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恐惧是本能,勇气是赞歌

工科大明 天天喝中药 3672 字 11个月前

锡尔河在秋日下泛着浑浊的土黄色,水流比夏季平缓了些,但依然有二十余丈宽。

这座被工兵营花了五天时间架起的浮桥,是“铁流”集群跨越天堑后,维系后方补给与前方兵锋最重要的血管。

它由三十六艘特制平底船承载桥面,以铁索相连,铺着厚重的木板,足够两辆“宝骏”卡车并排通过。

桥头西岸,沿着河滩延伸开一片临时营地。

四十辆“宝骏”卡车大多停放在挖出的浅掩体内,盖上伪装网。

几顶帐篷是指挥部和伤兵站,更多的士兵就在卡车旁用雨布搭起简易窝棚。

靠近河岸处,是三个用沙袋围起的露天油料储存点,几十个铁皮油桶整齐码放。

更远处,是被布遮盖的弹药堆栈和粮食垛。

这里被标注在地图上为“四号前进补给点”,隶属于“铁流”集群后勤纵队第三运输大队。

大队长姓周,是个四十出头的老后勤,脸上总带着风吹日晒的皱褶和些许疲惫的温和。

五天前,王阳明主力击溃当面之敌,继续向西南方向的布哈拉挺进,临行前特意召见了周队长。

“老周,这桥,这仓库,交给你了。”王阳明指着地图,“集群下一步动作需要大量油料弹药,这里是最近的中转站。我给你留一个加强步兵排,一百二十人,配两挺机枪。你的运输队有两百人,加上司机、维修工、炊事员,拢共三百二十人。任务就一个:守住这里,确保物资安全,确保桥畅通。直到后方新的固定桥建成,或者我派人来接防。”

周队长立正:“大人放心,人在桥在!”

王阳明看着他,沉默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保重。”

主力开拔后,营地一下子空旷了许多。

最初两天,气氛还算轻松。运输兵们检修车辆,清点物资,加固工事。

护卫步兵排的排长姓赵,是个参加过瀛洲平叛的年轻军官,带着手下在营地外围挖了浅浅的壕沟,设置了几个了望哨。

大家觉得这里毕竟离前线已有百里,敌人主力溃散,零散游骑不敢招惹这样规模的明军据点。

恐惧是遥远的概念。更多的烦恼来自日渐寒冷的夜晚、单调的伙食,以及对家乡的思念。

第三天清晨,变故突至。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在营地西北角高地上了望的二等兵李栓柱。

他是个十八岁的河南兵,加入运输队才半年。

天色刚蒙蒙亮,他裹着棉大衣,睡眼惺忪地抱着步枪,例行公事地向远处戈壁滩望去。

起初,他只是觉得地平线那里有些模糊,像起了一层薄雾。

但很快,那“薄雾”开始翻滚、扩散,并且隐隐传来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闷响,像是无数面巨大的皮鼓在同时敲击。

李栓柱揉了揉眼睛,举起配发的单筒望远镜。

镜头里,他看到了令他血液瞬间凝固的景象——无数的黑点,正从西北方低矮的丘陵后涌出,汇聚成一片移动的、不断扩大的黑潮!那是骑兵,数不清的骑兵!他们挥舞着弯刀和长矛,马匹奔腾扬起的尘土直冲半空,几乎遮蔽了初升的太阳光!

“敌……敌袭!西北!好多骑兵——!”李栓柱的尖叫声变了调,他连滚爬爬地从了望哨冲下来,摔了一跤,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疯狂地奔向营地中央。

凄厉的警报哨音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营地瞬间从睡梦中惊醒,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穿着单衣的士兵从帐篷和窝棚里钻出来,茫然四顾,当看到西北方向那遮天蔽日的烟尘和越来越清晰、如同海啸般压来的骑兵轮廓时,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是奥斯曼人!他们怎么到这儿来了?!”

“天啊……这得有多少?几千?上万?”

“快跑啊!上卡车!开车跑!”

“桥!往桥上跑!”

恐惧是人类最古老、最强烈的本能。

面对绝对数量优势、高速冲来的骑兵,面对简陋的工事和己方多数是非战斗人员的现实,逃跑的冲动几乎不可抑制。

一些司机本能地冲向自己的卡车,试图发动引擎。

一些刚入伍不久的新兵吓得腿软,瘫坐在地。

护卫排的士兵们也脸色发白,有人下意识地开始往浮桥方向退。

“不准跑!都给我站住!”周队长从指挥部帐篷里冲出来,他显然也是刚被惊醒,外衣扣子都没扣全,脸上同样没有血色,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用力而嘶哑颤抖。

“乱跑就是死!卡车能跑得过马吗?上了桥,桥断了大家一起完蛋!护卫排!赵排长!组织防御!”

赵排长是个二十出头的精悍青年,此刻也嘴唇紧抿,但他强迫自己镇定,嘶声下令:“一排,抢占西北壕沟!机枪组,跟我来!二班三班,掩护运输队兄弟,把卡车横过来!快!”

命令下达了,但最初的执行混乱不堪。冲向卡车的司机和老兵与试图阻止的军官推搡叫嚷。几个吓懵了的年轻文书兵抱着头蹲在地上。恐惧在蔓延,秩序在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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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辆停放在营地边缘的“宝骏”卡车突然轰鸣着启动,却不是冲向浮桥或后方,而是猛地向右打满方向,轮胎在沙地上刨出深沟,然后横着车身,稳稳地停在了营地西北面最外围的空地上!车头车尾恰好抵住两个小土包,形成了一道钢铁屏障。

驾驶室门打开,跳下来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兵,头发花白,满脸风霜。

他叫老马,是运输队里年龄最大的司机之一,平时沉默寡言。

此刻,他手里没有武器,只是冲着附近混乱的人群吼道:“看什么看!都他妈愣着!学老子!把车横过来!堵住!结成车阵!躲在车后面打!”

他一边吼,一边冲到旁边一个吓傻了的年轻司机面前,一把夺过对方手里的“弘治二十二式”步枪,熟练地拉开枪栓检查子弹,然后拖着那个腿软的年轻司机,猫腰躲到了自己那辆横过来的卡车轮胎后面。“趴下!瞄准!等他们近了再打!别浪费子弹!”

老马的行动像一颗投入沸油中的冷水,瞬间激发了某种连锁反应。恐惧依然存在,但混乱中出现了第一块坚硬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