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柱老实回答:“大人,工艺尚需固化,稳定性约在七成。成本……因为是坩埚小批量精炼,加之合金元素昂贵,目前成本是普通熟铁的五倍以上。大规模推广……难度极大。”
陆仁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所担心的。“宝骏”不能只是实验室的珍品,军队需要的“墨翟”更不能是成本高昂的摆设。材料的枷锁,只是被撬开了一道缝隙,远未到彻底打破的时候。
“将此新工艺定名为‘弘治丁型钢’暂行标准。接下来,你们的任务有二:一、继续优化‘丁型钢’工艺,提升稳定性,设法降低成本;二、也是更重要的,立即开始研究下一代性能更好、成本更低的炼钢法——比如,我们之前讨论过的‘平炉’或者‘转炉’炼钢的可能性。工业之基,在于材料,此事关国运,切不可因一时之得而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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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仁的话语,如同一盆冷水,浇醒了有些沉醉于成功中的众人,也指明了更艰难的前路。
与此同时,欧洲使团的活动也愈发频繁和隐秘。
韩墨在全力操控“金锁”计划的同时,也通过情报网络,注意到了使团的一些异常资金流动。
他发现,使团成员似乎在暗中接触一些与大明有贸易往来的阿拉伯和印度商人,试图通过他们,建立一条独立于官方监控之外的信息和物资传递渠道。
他将这个发现报告给了沈默和陆仁。
“看来,我们的客人,并不满足于台面上的交流。”陆仁冷笑道,“告诉萧寒,盯紧这些渠道,或许能顺藤摸瓜,找到更多藏在暗处的老鼠。”
而在东宫,朱厚照翻阅着西山送来的关于新材料突破的简报,又听着贴身太监打听来的、关于欧洲使团在士林中引发的些许争议,年轻的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情。他召来了陆仁。
“陆师傅,西山的钢铁难关已破,是否意味着‘墨翟’和‘宝骏’可以加快速度了?”朱厚照眼中依旧有着急迫。
陆仁平静地回答:“殿下,难关只是初步克服,如同病患退去高烧,身体尚且虚弱。此时更需静养调理,若强行猛药攻伐,恐伤及根本。臣已令他们一方面稳固现有成果,一方面筹划下一代技术。稳扎稳打,方能行稳致远。”
朱厚照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服,终究没有反驳,只是道:“那……那些西夷使者,整日里夸夸其谈,孤听着烦得很。但他们进献的那匹阿拉伯马,倒是神骏非凡。可见西夷之地,也非一无是处。”
陆仁心中微动,太子能意识到对方亦有长处,这本身就是一个进步。“殿下明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于其长处,我可学习借鉴;于其短处与恶意,我需警惕防范。此乃大国之道。”
夜色深沉。
沈默的值房内,韩墨刚刚汇报完欧洲最新的资金涌入情况,泡沫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膨胀。
“沈师,按照目前趋势,最多再有三四个月,便可达到预期的规模。届时……便可考虑收网了。”
韩墨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执行宏大计划带来的兴奋与战栗。
沈默默默点头。他知道,当那根绞索最终勒紧时,欧洲必将陷入一片哀嚎与混乱。
这无关道德,只有国家利益与生存空间的冷酷博弈。
而在西山,陆仁也没有入睡。
他站在院子里,能感受到脚下大地深处,那为了冶炼新钢而依旧在燃烧的炉火传来的微弱震动。
一边是金融战场上无声的掠夺,一边是现实世界里钢铁与火焰的锤炼。
帝国的前进,从来不只是旌旗招展的征服,更多的是在这无数个不眠之夜里,于无声处完成的布局与积累。
锁链正在缠紧对手,而打破自身枷锁的火焰,也从未熄灭。